三個人一起上路,但都走不太快。
李秋喜不著痕跡地遷就著周向豪的速度,他幾乎只能用一條腿走路,還非要展現男人魅力,去拖著載了狼肉的筏子。
走了一會兒,二蛋站在原地,就是不肯走,李秋喜喊也喊不應他。
周向豪問道:“二蛋是不是鬧脾氣了?”
李秋喜道:“別看這孩子小孩子智商,可懂事著哩,他定是想回去找他爹娘。”
周向豪低了低頭,再說不出話來。
李秋喜折身拉住二蛋的手,勸道:“二蛋,好孩子,聽姐的話,咱回去,好不好?”
二蛋把頭搖的像是波浪鼓。
李秋喜道:“好二蛋,聽姐跟你說,爹娘咱不找了,找不著了。沖到水里的人,都被鷹吃了,狼吃了,好多骨頭在河川上,哪個是你爹娘,咱認不出來,你能懂姐的話不?”
二蛋突然淚眼婆娑抬頭看著李秋喜,道:“爹娘,找不著。”
李秋喜聲音又哽咽了,她摸著二蛋的頭,道:“咱回去,再不回去,咱們都得死,不是餓死,就是也叫狼給吃了。”
二蛋不說話,但站著不動。
李秋喜道:“二蛋,咱得回去。你看,四叔的腿傷了,咱們得送他上醫院,不然四叔也會死。四叔是好人,幫咱們打死了狼,要不然,咱倆都得被狼吃掉,咱們不能不管四叔,對不對?”
李秋喜盡量放慢語速,一字一句的,盡量給夠二蛋消化句意的時間,一番話說下來,用時很長,好在二蛋聽得懂,李秋喜看著他的臉,半晌,二蛋終于點了點頭。
二蛋反而拉起李秋喜的手,大步往前走去,邊走邊嘀咕道:“管四叔,管四叔。”
周向豪很是感動,愧疚的看了看自己腫脹的腿,又滿懷感激地看了看李秋喜和二蛋。
李秋喜笑道:“其實二蛋一點都不傻,你看,我一說他就懂。”
周向豪也笑道:“這孩子跟你有緣。”
李秋喜跟周向豪說起過給二蛋縫衣服,后被村民說三道四的事,周向豪雖然沒做什么評論,但他心里佩服李秋喜的所做所為,他在心里給了她最好的評介,今天這一句,是他第一次表現出來的看法。
李秋喜道:“二蛋幫我、粘我,我知道是為啥,他是覺得我像大妮,他親姐。四叔,你多年沒回來,什么都不知道。大妮嫁到隔壁上徐村,第二年給徐家添了個女孩,老徐家一大家子不愿意,第二年大妮又懷上了,也不知徐家人打哪請來了什么神醫,非說大妮這胎也是丫頭片子,大妮忍辱負重,臨產卻被接生婆看出來是橫生,徐家人不管了,趕到大街上隨她自生自滅去,后來,孩子大人都死了,死在村頭草窩子里,就是去年冬天的事。”
說著李秋喜的眼淚泛濫開來,但她繼續道:“大妮比我大兩歲,心眼兒老好,她沒出嫁時,到生產隊干活,沒人愿意跟我搭組,大妮總是主動跟我一起,還安慰我,不讓我把那些婆子媳婦們的話往心里放。每回回娘家來,總是特地給我帶些吃的,她知道我吃不飽,你知道嗎四叔,她的日子也不好過,可是她就像親姐姐一樣,什么時候都想著我。”
“現在,二蛋家沒有人了,照顧二蛋,我覺得就是我的責任,我的義務,我就是二蛋親姐姐。”
周向豪道:“別難過,你替他們照顧二蛋,他們在天上看得見。”
李秋喜胡亂抹了一把眼淚,突然笑了,她扯過周向豪肩上的草繩,把繩劈成兩半,一面遞給周向豪,一面搭到自己肩上。
周向豪想阻止,攔了半天,總怕碰著她的身子,只好作罷。
李秋喜邊往前使勁,邊笑道:“我聽說,大妮家還給你提過親呢,你們都是有緣人啊,是不是四叔?做媒的人,正是我那在周家的婆婆,你的二堂嫂。”
周向豪從嗓子眼里擠出一個嗯字,臉倏地又紅了,他也有一腔不可說不可說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