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喜看了看這個,瞧了瞧那個,大家的表情都一樣,不可置信。
不但搬老宅,還得搬老祖宗的陰宅,一時間,人們根本無法消化理解。
李秋喜理解,這個年代,人們把死人看得比活人重要,把房子看得比生命重要,在人們心里,最不重要的就是他們現有的生命。
李秋喜可以想見,以后的動遷任重道遠,這比不得新時代的遷動,只要往誰家破墻紅漆圈上一個拆字,那立馬變成有錢人的標志,這個年代的這個時候,李秋喜拿不出什么承諾給拆遷戶,她沒有能力把“拆”字變成某種“標志”。
好在他們完全不知道將來的時代還有“拆二代”這個詞,否則,她覺得自己很有可能為了一件利民的大事,血濺西崗。
胡思亂想完全沒有用,重要的是眼下,她該做什么。
李秋喜從周家人的表情里得到了啟示。
周刁氏沒好氣的把破木桌推到炕沿,那木棱把席子劃的刺拉一聲。
“老奶奶,你干啥去?”李秋喜立馬叫住她,伸手還將周刁氏的兩條腿一把抱住。
周刁氏全沒想到李秋喜會來這一出,兩眼一瞪,很是驚訝,“你要干啥?”
“不干啥不干啥!”李秋喜嘻嘻一笑,胳膊一揮道:“大伙都別走,坐炕上,聽我說兩句。”
見著周刁氏縮回了腿,周向英把木桌搬到地上,回頭,一屋子人都有了坐地兒。
張桂珍把孩子遞到周向如手里,“看著棉襖,我聽秋喜說事。”周向如聽話的把小棉襖抱起,帶著春艷春妮向偉一塊兒出去了。
周向如也叫了周建,周建不走,倚在秋喜身邊,也等著聽事。
“是這么個事!”李秋喜嚴肅了語氣與面容道:“我看過了,樹林子那片地,不小,且是塊好地,上水方便,所以,我決定,把整個樹林子里的墳地全部都遷了,樹放了,正好給遷戶蓋房子,地里的老祖宗們呢,全部遷到天井山。天井山是座風水山,記得周老旺那時候找風水先生看過,說那里旺后代。”
“嘁,瞎說!”周刁氏反駁道:“那么好,你那個爺公公死后咋沒埋那兒?”
李秋喜道:“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人風水先生說了,天井山山脈太壯,周家一戶人埋在那兒,根本壓不住,旺不了后代不說,怕是被山脈反噬,這才沒往那里埋——老爺爺,這事不是我瞎編吧?”李秋喜看向炕里啜著大煙袋的周富貴。
一家子人把眼光齊齊射向周富貴,周富貴慢騰騰的吐了口青煙,才把煙袋嘴子抽出嘴巴,往窗臺上敲了敲,開口道:“嗯,別說,這事真格有,我那侄兒臨死前沒閉上眼,抓著我的手說,他這輩子唯一一個愿望就是埋到天井山,兒孫不孝,沒達成他心愿......”
“看吧!”李秋喜一拍大腿,“我就說吧——天井山的確是個好地方,但對咱們莊戶人來說,卻不是個好地方,那地方,旺后代,但不旺莊稼,所以,我決定,就把樹林里的地戶遷到那里。”
周刁氏狠狠掐了一把李秋喜的大腿,李秋喜哎喲一聲,就連周向豪都緊張了一把。
“干啥老奶奶?”李秋喜道:“你不用這么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