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諸人皆不敢深睡。
然而等到半夜,林中寂寂,竟無半點異樣。
百里淵磨梭著裝著假魂嬰果的玉盒,神色惘然。滿懷的希望突然落空,虧得他大起大落過一回之后心境已經穩定,否則不免又是一次心志的重創。
眼前忽的一暗,抬頭時,竟已移形換景,黎老峰峰頂的劍廬里,煉劍爐中離火正盛,百里淵瞳孔一縮——火焰突然由紅轉黑,爐內正與火玄晶融于一體的赤紅鐵水汩汩翻滾,促不及防間一股熱浪沖出煉劍爐,煉劍爐竟然就此炸裂!
異火反噬,元嬰受損,至此他的境界一落千丈!
百里淵輕輕勾了勾唇角,分外的平靜。這些年來,他一遍又一遍的重摹著當年舊景,早已練得百毒不侵心如古井。
畫面一轉,他站在黎老峰的火王殿中,身邊皆是神情鄭重的本門長老。紅色華服的葉渡江艷色逼人,一步步踏上火王殿的師尊之座。
他微微一嘆,神情漸冷。耳畔回響起渡江癡怨的聲音。
“師兄,你曾說過,你不在乎黎老峰師尊之位。”
“我的確不在乎。”百里淵面無表情,“但我在乎被最信任親近的人背叛。”
“你現在還懷疑你的煉劍爐出了意外,是我害的?”
百里淵萬念俱灰,冷笑反問:“那塊火玄晶,是誰給我的?”
葉渡江紅唇咬出血絲。
“師傅算計得真好!他老人家年歲已高,識海干涸。你未入玄境時,對我百般倚重,助我揚名立萬、借我打壓各長老。待你化神后,就用這種法子為你讓出一條通天大道!葉渡江,這么多年,我何曾在乎過首座之位?我所做一切,都是為了誰?”
渡江淚眼于睫,死死的摒住:“師兄說得好輕巧!你不在乎首座之位,但是長老們在乎!他們何曾把我一個女子放在眼里?我偏要成為九華宮第一的煉器師,讓所有煉器者拜在我的腳下!我要讓他們知道,女子也一樣能夠成為黎老峰的首座,一樣可以煉出靈器神器!”
百里淵平靜憐憫的看著她:“所以你連我也能犧牲?”他輕笑,“葉渡江,原來對你而言,我就只是個可利用的工具?”
“不是的師兄——爹也沒想到后果這么嚴重,他已經因此內疚仙逝,你就不能看在這么多年師徒的情份上,原諒他么?”
百里淵推開葉渡江:“我沒有在長老面前戳穿你們父女,已經仁致義盡。”嘶的聲輕聲,他割袍斷義,“今后,你做你的師尊,我做我的廢人!”
百里淵閉上眼睛。他的境界,原本也不致于從化神連連跌落至元嬰。正是知道了害了自己的竟是他最敬愛的師傅、最愛的女子,這才擋也擋不住的萬劫不復。
虛無中,有個充滿魅惑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百里淵,我助你一臂之力,讓你重回化神,殺回黎老峰,奪回原本屬于你的師尊之位!”
百里淵喃語:“重回化神,奪回師尊之位?”
“是啊。難道你不想重回黎老峰之顛,像從前一樣,傲視修真界么?”
百里淵笑了笑,眼中有抹思量:“原來你不是什么噬元獸,是只夢魘獸啊。”
虛空中的聲音一滯,隨即輕笑:“百里淵,名不虛傳!”
眼前一亮,他已重回樹屋。端木和魏蒙正熟睡,四下寂靜一片。
他能夠抵御心魔,但是蘇蘇她——
蘇蘇向來嗜睡,閉上眼睛,雷打也不動。
“蘇蘇,蘇蘇。”
蘇蘇聽著熟悉的聲音,心中驚喜交集,猛地起身叫道:“昭暉!”
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殘雪。
顧昭暉俊俏的面容灑滿了銀光,彎彎的笑眼中蕩滿了關切與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