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過劇本了,那就簡單說說。你的這個劇本,整體劇情非常粗糙,幾乎沒有任何的觀賞性。不過就是一個簡單的復仇故事,打著融合東方武術的噱頭罷了。對于電影最重要的劇情來說,卻沒有任何的精妙之處。這樣的電影,簡直和通關游戲一樣,我不喜歡。”
昆汀木然,冷汗淋漓。
他沒有想到,這個年輕的東方人這么不客氣。
他原以為,對方會從時間結構、片段拼圖等方面來找毛病呢。
但時間結構、片段構圖,又是他在影片中最得意的設想。
結果肖淺一上來就直指劇情的毛病,而且說的那么不客氣。
昆汀在暴力美學和電影配樂方面都堪稱大師級人物,可是他的電影,素來在劇情方面不夠層次。
他的電影里,充斥著大量所謂的致敬。
就連他自己也說,我的電影里根本不是致敬,而是抄襲。
這或許是跟他曾經在音像店里做店員,觀看了上萬部電影,并且對電影的臺前幕后如數家珍有關。
都說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
可這樣寫出來的詩,必然會深受各種先作的影響,充斥著大量的經典痕跡。
就比如他的這部《殺死比爾》里,他設計的動作風格完全就是邵氏電影的質感,還是他刻意要求的。
烏瑪·瑟曼的黃色運動服又是模仿的李小龍,劉玉玲的黑幫女老大的造型直接取材于《修羅雪姬》。
對這樣的電影,肖淺怎么可能看得上眼?
“你想要的動作風格太老套了。或許你還不知道,邵氏電影的動作風格,在我們中國被稱為舊式動作,如今已經被淘汰了。在這個追新求變的年代里,你還要打造這樣的動作戲,屬于逆潮流而動。”
肖淺的批判毫不留情,刀刀見血,令昆汀坐立不安。
他雖然是狂熱的邵氏動作戲和日本劍戟片的愛好者,但作為導演更加明白,拍攝的東西跟不上時代和潮流將意味著什么。
而肖淺所說的東西,又是韋恩斯坦所不知道的。
他只知道昆汀要拍攝一部融合東方武術的動作電影出來,卻根本分不清東方動作片已經完成了更新換代。
但作為制片人,他同樣也很清楚,過時的東西不可能有好的結果。
“昆汀,我覺得,在如何拍攝好動作戲方面,你應該多多聽取肖先生的意見。”
不愧是在好萊塢混的風生水起的大佬,韋恩斯坦的態度轉變可謂是迅如閃電。
僅僅通過肖淺的三言兩語,他就反應過來,要想拍攝好這樣的動作片,就只能依靠東方的電影人來做。
就像東方的電影人拍不好西部牛仔片一樣。
這根本不是導演的技術問題,而是完全不同的文化所造成的隔閡。并且這種隔閡,不可能輕易沖破。
昆汀陷入了糾結。
拍攝一部致敬邵氏電影和日本劍戟片的電影,是他最開始的核心想法。
可是現在要做出改動的話,豈不是完全違背了自己的初衷?
但是不改的話,電影的前途又一片黯淡。
他倒是不認為肖淺在危言聳聽。
都是電影行業經驗豐富之輩,一部電影的前景如何,只要在分析到位之后,都能夠預測的到。
可昆汀這個人又是無比驕傲的,作為知名的大導演,他對自己的作品有著很強烈的執著。
此時有人要改動自己的作品……
“肖先生,你打算對電影做哪些改動?”
先看看效果再說。
這就是現實。
不論多么驕傲的導演,在影視行業里,面對資本所能選擇的,只有妥協一途。
昆汀很清楚,韋恩斯坦的想法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一個弄不好,這個惡棍甚至可以做出把他三振出局,轉頭和肖淺合作的事來。
反正他也只是一個導演,但肖淺同樣也是一個導演。
哪怕肖淺對好萊塢不熟悉,但不妨礙他們再從好萊塢去尋找一個聽話的導演來拍攝。
為了不被踢出局,昆汀只好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