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那廝太惡毒,他既與軍司交好,又與倉司往來,憲司雖與他有齷齪,然而憲司如今被潘原知縣扯進了潘原監押被殺一案,何來心思與他糾纏呢?昨日傍晚平涼知縣也為他交好,這些富戶們又找誰彈壓?
便是能找到秦鳳路,又能怎么樣?
童貫可在京兆府坐鎮監督呢。
沒招,他們只有搗亂破壞。
此外,他們倒也還有一招半式可以用。
“升斗糧行沒有那么多存糧,只要斷掉倉司給他們供應,三五日他們便會崩潰。”陳憲司這幾日便秉持這個想法,正在州縣倉司到處打點。
那么倉司有什么看法?
“還是很曖昧,既不肯斷糧,又不大量放給升斗糧行。”晌午快到時,車隊后頭傳來了消息。
王家老漢在最前面的車里,只聽這個消息便胸口發悶。
他怎么不懂倉司的用意?
他們是待價而沽,只看誰出價更高。
“馬儀貞派去京兆府的車隊有多少人?”王老漢喝問三子。
王三郎怒罵:“昨夜去了一批,今日一早又出去兩批,方才馬忠又押著車隊出去了,他們還真把希望寄托在童貫那權閹手里嗎?”
車里半晌無言,王老漢眼看著日當中天了,捶車底只好命家丁先趕車回家。
他明白親家公的意思。
此時沒有來見他,那是讓他再拿出些好處,把倉司那些官兒喂飽了才能拿下升斗糧行的糧食供應地。
他壓力很大。
一旦升斗糧行果真能堅持到從京兆府運來糧食,王氏糧行囤積的那批麥子便只好跟著升斗糧行虧本賣掉了。
否則,過了今夏那批麥子便是陳糧。
陳糧自然可以當新糧賣,可王氏糧行今年還要向軍司供應大批麥子。
他可不敢讓軍司再來尋釁。
那本身就是要滅了他王氏的人。
就在這時,遠遠只聽東城傳來驚天動地的喊聲。
王老漢揭開車窗仔細一聽,隱約只聽有人喊:“好多麥!”
這一聲,王老漢心里當時咯噔一下變了臉色。
糧?
哪里來的糧?
此時到達渭州的糧食,只能是升斗糧行的啊。
可他們從哪里這么快弄來那么多糧?
漸漸的,有人狂奔著跑到這里,竟是十多個老者,都喊道:“大郎,二郎,三郎,不要著急了,有糧,有糧,升斗糧行有很多糧。”
也有人叫道:“十大車的麥子,城門口潑了一袋子,連路都堵住了。”
人群中叫道:“阿大,可看清了是糧?不是土?”
狂奔來的便叫道:“是糧,十大車,馬忠說還有幾十大車,李大親口說的,渭州糧價絕不上漲,一文錢也不漲,快走,你收拾好衣裳,李大郎說要招工,你快去。”
王老漢跳下車,雙足已站立不穩。
很快的,他看到十輛大車,被幾十人護著從街道盡頭快步而來,忠伯在前頭一路與人說話,那車上,有幾個袋子破了,里頭淌出來的可不正是新麥子嗎?
王老漢一股血沖上頭。
他彷佛看到囤積的那批糧食的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