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約束這些潰兵,長官們不得不將一條巷子化為軍事區,將所有的潰兵集中在軍事區內——不過用處并不大,因為巷口兩端的哨兵依然由潰兵擔任,而潰兵們,又怎么可能相互約束起來?
夏天攙扶著孟連副,步入了臟、亂、差、臭的巷子,然后在一間間屋子中詢問能不能搭個伙,最后被一個愁眉苦臉的老爺子領到了一間臭烘烘的院子里。
“林長官,這有兩個人,加咱們這了。”老爺子進門后就朝一個眉清目秀的軍官喊話,之所以能看出對方是軍官,是因為對方還穿著校官服——讓人心驚膽寒的少校軍銜掛著,但少校嗯嗯的開口后,夏天攙扶的孟連副立即又恢復了平常那種滿不在乎的姿勢。
從一個大學生活生生變成了潰兵又變成了老潰兵油子的夏天,瞬間就明白了孟連副狀態轉變的根源。
這個少校,不值一提。
少校嗯嗯的應聲讓這間院子有多了兩人,院子里遮天蔽日的潰兵麻木的看著新加進來的兩人,沒有任何的反應,夏天謹慎的掃了一眼,找到了一個能落腳的地方后,就想扶著孟連副過去。
“誒誒,他有傷,應該去傷兵營,”老爺子這時候阻止了兩人,說:“要不你把他送到我那個傷兵營?”
“有傷兵營?”夏天驚喜的看著老爺子,老爺子苦大仇深的臉在那一刻看上去光芒萬丈,他小心翼翼的問:“您是軍醫嗎?”
“軍醫?獸醫吧!”潰兵中傳來一個戲謔的聲音:“郝獸醫那個傷兵營,現在就十一個等死的家伙,這家伙就先別去了,等他傷口發炎需要死掉的時候,丟那等死就行。”
戲謔的聲音講述著駭人的殘酷。
“郝獸醫可不是醫生——他就是個獸醫,狗屁的傷兵營,要藥品沒藥品,要吃的沒吃的,咱們在這是等死,去了傷兵營是必死。”
殘酷的話語讓郝獸醫嚷嚷了起來:“幾個驢鈤的,能不能說人話?”
“嚎什么嚎?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一個滿是東北味的話音從不遠處的躺椅上響起,一個渾身肉塊的漢子嚷著說:“都特么屁話多的很嗎?欸,來新人了啊?”漢子驚喜的說:
“喂,我這有食物,罐頭、衣服要什么有什么,要不要?”
換作平時,夏天的第一反應是要,但在潰兵中的二十天,讓他懂得了很多一生中未必能懂的道理,果然,對方的下一句話就證明了他的先見之明:
“老子做生意童叟無欺,但就一個規矩,概不賒欠!想來硬的,老子歡迎,老子正想送送骨頭。”
“我們不要。”孟副連似乎見多了這種惡霸一樣的存在,帶著一絲討好說,渾然不顧自己的官威,雖然他一直沒有什么官威可言。
就這樣,這一間院子中新增了兩個和之前住戶一樣可憐的潰兵。
潰兵間的熟悉,往往是因為饑餓,在兩人落腳后,就有源源不斷的潰兵上來詢問有沒有吃的,只是現實讓他們很快就散去了,唯有一個說話間滿是山西味道的潰兵,在孜孜不倦的問:
“有吃的沒?”
“有火的沒?”
“有針線的沒?”
“有煙的沒?”
“有煙絲的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