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不斷的向下傳遞,從大學士,到府尹和大理寺卿,再到下頭的佐貳官,到司吏到都頭,到最底層的仵作和差役。
哪怕是有人察覺出了一丁點的疑竇,可此時,他們也選擇了沉默,沉默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上官不喜歡聽到任何阻礙案件了結的訊息,沒有人會為了一個死囚和自己的仕途過不去。
可一旦被戳穿,那么……
“此等大惡之罪,你招供不招供,亦是難逃法網。依大明律,凡謀反,謂謀危社稷;大逆,謂謀毀宗廟、山陵及宮闕。但共謀者,不分首從,皆凌遲處死。你弒其父母,殺兄嫂妻兒,此乃大逆之罪,依律,當以凌遲處死!”
賈青恐懼起來,渾身抖得厲害,一聽凌遲處死四字,更是恐懼到了極點,一張臉煞白得可怕。
朱載墨似乎早有察覺一般:“來人,將他捆綁起來,掰開他的口,莫讓他咬舌,將人犯押下收監,聽侯大理寺行核驗!”
差役們哪里敢猶豫,連忙如狼似虎的撲上前去,直接將賈青按倒,開始綁縛,有人掰開他的口,果然發現,他的舌上竟是咬了一個痕跡,這凌遲處死,乃是最重的懲罰,足以教人生不如死。
朱載墨做了判決,衙堂內外,卻是沉默,竟是沒有任何人再質疑。
無數的百姓,現在細細的咀嚼著方才的審判,整個審判的過程,可謂是再公正不過。
眾人都不由自主敬畏的看著朱載墨。
朱載墨繼續道:“葉言乃是孝子,不曾作奸犯科,卻因為順天府的疏忽,遭遇大難,他的母親因此而哭瞎了眼睛,其人,亦是慘遭拷打,若非本官為其沉冤,只怕性命不保,順天府府尹張來,你可知罪?”
張來整個人像是一下子失去了生氣一般,此時被朱載墨問責,猛的打了個寒顫,他已意識到了什么,連忙拜倒,惶恐的道:“臣……萬死。”
“你當然該死,玩忽職守,尸位素餐,屈打成招,今日差點害了葉言的性命,令賈青此等兇徒逍遙法外,更甚是不知有多少冤案斷送在你這等糊涂官手里,你等著被御史彈劾吧。只是……葉家因你而遭此巨變,未來如何生活下去?你預備三千兩銀子,作為給以葉家的賠償,至于其他的帳,自有陛下公斷。”
張來臉色蒼白,他很清楚……自己算是完了,他磕頭連連,慘然道:“臣萬死難辭其咎……臣……遵命。”
朱載墨抬頭道:“至于大理寺,也是罪責難逃,還有內閣大學士李東陽,受人蒙蔽,若非是他干涉此案,又怎么會有如此的結果……勒令他,明日至葉家負荊請罪,如若不然,我絕不甘休。”
朱載墨這才將驚堂木一甩,道:“退堂!”
話剛出口……沉默的衙堂里,轉瞬之間,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喝彩。
“好。”
“青天大老爺啊……”
“殿下明察秋毫……”
無數的聲音,紛紛響起。
許多百姓,忍不住拍手稱快。
朱載墨抬起目光,臉雖激動的通紅,不過……他腦海里,依舊還想起了西山縣那因自己的過失而蒙冤的人,心里唏噓……再不可以犯任何的錯誤了。
此時,他想到了什么似的,目光逡巡,方才他看到了自己的大父,可現在……他再去尋找,卻發現,哪里還有大父的身影。
大父已經走了吧。
他是皇上,豈可在這公堂之上顯露行跡。
朱載墨目沉如水,袖子一甩,果決地道:“走!”
二十多個孩子,沒有猶豫,嘩啦啦的隨著朱載墨出了衙堂。
外頭烏壓壓的百姓,一見到孩子們出來,在前頭的人紛紛后退,讓出了道路,有人高喊:“后頭的不要擁擠,讓殿下和西山縣小老爺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