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輛的馬車徐徐而至。
人們沒有走前門,而是自后門進去。
隨即,便進入了一個幽暗的小廳里。
大家各自落座,這里的主人,似乎不愿小廳里過于通亮。
他壓著眉。
呷了口茶。
其他人,各自落座之后,仿佛各有心事。
每一個人都沉默著,只有揭開茶盞時瓷器的磕碰聲,還有此起彼伏的咳嗽。
“這……”咳咳……昏暗之中,有人徐徐道:“諸公,怎么看?”
許多人嘆息起來。
有人道:“此次,最可怕的,并非是案子,而是……陛下將案子給了太子殿下,這還不夠明顯嗎?陛下現在只信任太子殿下,這……才是最可怕的啊。”
許多人暗暗點頭。
他們不畏懼陛下將案子交給任何一個衙門,甚至也不擔心,陛下弄出一個三司會審。
他們甚至更不擔心,太子殿下那魯莽的性子,短期內查出點什么,而等時間一長,說不準,他們早想辦法,將一切的證據,統統湮滅了。
他們唯獨擔心的乃是陛下的態度,陛下……顯然此次不愿意縱容下去了。
當今陛下寬厚,是個寬宏大量的人,可一個人,對人寬宏大量,有好也有壞,對于無數臣民而言,陛下的仁慈,確實是人心能夠安定,可對于作奸犯科之人而言,某種程度,也是縱容。
可現在……這寬容,顯然……已到此為止。
“你們……怎么看待?”
“這……”
“那姓劉的司吏,是關鍵……”
“那就想辦法,讓他開不了口。”
“對了,那馬部堂呢?”
“現在肯定是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馬部堂上頭,明日老許,你上一道奏疏,就彈劾馬部堂,將這水再攪渾一些,先讓殿下,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馬部堂身上,也沒什么不好。”
“諸公,我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是啊,是啊,此時,正是同舟共濟之時。”
“太子殿下,倒是不必擔心……該毀的證據,要毀了,大家得想一想,自己身上,還有什么污跡,千里之堤毀于蟻穴,不得不防。倘若到時誰出了事,那也不必慌,陛下寬宏,至多,也就是罷官罷了,再不濟,也不過是流配三千里,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這罪,頂了,哪怕是刺配,家里的妻兒老母,總會有朋友照應著,大家說……是不是呢?”
“是啊,是啊,就這么辦,總之,真要查出點什么,卻萬萬不可壞了大家伙兒的事,自己遭點罪,家里不必擔心,自有大家照應。”
“好。”
“這是最壞的打算,該當如此。”
卻在此時,這府上的管事,卻是匆匆進來:“老爺,老爺……”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這個節骨眼上,可是容易將人嚇死的。
那管事卻已箭步上前,到了宅邸的主人耳邊,正想說什么,卻是許多雙眼睛,看向那管事,許多人心里透著不安。
“不必咬耳朵,這里,都是同舟共濟的朋友,直接說吧。”
“是。”管事的只好一臉慘然道:“太子殿下,遇刺了。”
哐當……
抱著茶盞的人,頓時茶盞摔落,一張張本就顯得有些驚慌失措的臉,卻是霎時,蒼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