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仕身軀顫抖。
讀書人就是這樣的。
當初……自己不也是如此嗎。
為了表現風骨……
王不仕很想辯駁幾句,可是……
他沒有做聲。
因為他很清楚,道理,是沒法兒講的,自己若是辯駁幾句,其他的翰林會一擁而上。
正是因為自己是清流,他方才知道,清流的可怕之處,口能誅心,筆能殺人,惹得急了,他們也完全不介意,一群人蜂擁而上,打你個半死,哪怕是群毆,人家這也是仗義而為,會被士林傳為佳話。
“哼,你以為,你不說話就可以了,君子德才兼備,德在才先,何也,因德不配位者,勢必禍亂天下。你我同僚,也有許多年了,此前見你,還算有幾分風骨,可如今呢?”
“我若是你,立即上書致士,陛下乃是圣君,怎么容得下你這等見風使舵之輩,只是當今陛下仁德,不愿罷黜你而已,你卻還在此,死乞白賴,卻是何故?”
王不仕身軀一顫,死乞白賴……
他臉通紅了。
人是有自尊心的。
他忍不住抬眸起來,看著這同僚,卻又見其他翰林個個盯著自己,一副恨不得將自己生吞活剝的樣子。
王不仕深吸一口氣,心里不斷說,罷了,罷了,忍一忍海闊天空……
可那翰林,卻繼續想說什么。
王不仕突然握緊了筆桿子,道:“建川賢弟如此有風骨,為何不去罵劉文善?”
“……”
一下子,文史館里出奇的安靜。
王不仕繼續道:“建川賢弟如此有風骨,那又為何,不去罵方繼藩?”
“……”
王不仕便垂頭,不再理會他了。
這一下子,卻等于是捅了馬蜂窩。
什么意思,罵你是為了你好,你還敢在此如此囂張。
許多翰林,紛紛想要卷起自己的袖子,個個如狼似虎的樣子。
“王不仕,王不仕……”外頭,卻有人匆匆而來。
是個宦官,輕聲細語的,不過顯得很焦急。
這宦官匆匆進來,口里道:“翰林侍讀王不仕何在?”
“……”
文史館里,這詭異的氣氛之下,顯得出奇的沉靜。
那宦官見了王不仕,忍不住道:“王侍讀原來在此啊……”
他說著,竟是二話不說,笑吟吟的行了個禮:“奴婢有禮了。”
“……”
這翰林們,卻是震驚了。
翰林院說穿了,就是皇帝的秘書,正因為如此,隨時都可能會有宦官來,傳達皇帝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