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經步履從容,至殿中,雙手將節杖橫起,小心翼翼的捧著,雙膝跪下,叩首:“臣徐經,見過陛下,吾皇萬歲……”
殿中只有他的聲音。
這諾大的宮殿,仿佛不斷的在回響著他的話。
奉天殿里,君臣們死一般的沉寂。
大家打量著這個人,先是覺得新奇,漸漸的,變得更為沉默,此后……人們發出了感慨。
這就是徐經……
又不一樣了。
他是三十六歲了吧。
可是為何,卻如一個年過四旬多的長者。
弘治皇帝從御椅上站了起來。
“卿家抬首。”
徐經揚起臉來。
這臉上,每一道歲月的痕跡,都仿佛是證明了汪洋大海之中,那無窮無盡的兇險。
殿中沒有人發出聲音,人們看待徐經的眼神,哪怕是再討厭方繼藩那狗一樣東西的人,在此刻,對于方繼藩的這位門生,竟也帶著欽佩。
弘治皇帝心里不知發出了什么感慨,他已離座,一步步的,走下了金鑾,徐步而至弘治皇帝面前。
“卿家平身。”
“臣……”徐經緩緩的起身:“謝陛下恩典。”
弘治皇帝與徐經相對,彼此之間,相互打量。
“朕比你長五歲?”弘治皇帝淡淡道。
徐經道:“是。”
弘治皇帝道:“他們都說,朕有老成之相,可若是朕沒有記錯的話,卿家當初,是個風流倜儻的青年人。”
徐經微笑,這仿佛對于他而言,已是十分久遠的記憶了,還好,他總還記得:“是……臣曾有一副好皮囊。”
弘治皇帝微微閉上眼,隨即呼出了口氣:“現在這皮囊有些舊了。”
古人有個不太好的習慣。
那就是以貌取人。
在大明,又有一副好相貌的人,往往能有很大的優勢。
譬如吏部選官,你若是獐頭鼠目,賊眉鼠眼之相,人家一看,呀,這人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滾去做觀政士吧。可若是你哪怕考的不太好,可若是生的相貌堂堂,若再有一個好胡子,遠遠觀之,似真君子也,小伙子有前途,不去做翰林庶吉士可惜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徐經道:“日曬雨淋,只好將就如此了。”
弘治皇帝嘆息道:“朕的大臣,受朕恩惠,多起居優渥。唯卿家艱辛如此,令朕感慨。”
徐經道:“臣能活下來,重見陛下,得以侍奉恩師左右,已是上天垂憐,不敢奢望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