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繼藩道:“我已幫你寫好了,你和我一道署名即好。”
“啊……”王守仁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寫文章,自己不會吧,為啥恩師幫自己寫好了?
可恩師有時候就是不講道理的,王守仁搖頭:“不知是何文章。”
方繼藩將文章直接送到了王守仁面前。
王守仁忍不住念道:“征西討逆檄?”
方繼藩道:“沒錯,征西討逆!”
“新學者,知行合一而已,上承圣學,下安黎民,此謂之儒。今我大明居八荒之中,放眼四海宇內,天下諸洲,遠隔重洋之外,佛朗機逞兇于西,其佛朗機者,倡巫蠱之學,詐稱上DI之命,以堅船懲威,屠戮四方,為禮教所不容。諸生求圣學大道,既為蒼生,亦為往圣繼絕學,圣人門下,宜效班超、張騫之事,柔服遠人,宣教四海……”
王守仁念到了一半,忍不住抬眼看著方繼藩:“恩師……您這是……”
“西征啊。”方繼藩激動的道:“平時怎么教你們的,讀書人要知行合一,要繼往圣絕學,教化天下,為師思來想去,大明的百姓,已經教化的差不多了,那些不堪教化的榆木腦袋,再多教化也無用,得把讀書人輸出出去,而今,你的師公,即將西行,這不正好嗎,多鼓勵一些讀書人去,沒什么不好,咱們新學的讀書人,上馬可以打仗,下馬可以宣教,可以修橋鋪路,還可以開墾,若只是一群丘八們去,有個什么用,孔圣人是我們的至圣先師哪,四海之內,這么多人,不知何為仁義,何為先賢大道,這像話嗎?為師想好了,咱們雖是遲了一些,可是亡羊補牢,為時不晚,得讓這天下諸蠻,也都曉得孔孟之道。對外,以孔孟宣教,使外藩臣服。對內呢,將士們遠隔重洋,與中國斷絕,只有宣教孔孟,才可使他們不忘根本,哪怕是在萬里之外,依舊心懷忠義。當然,為師想到,佛朗機人以巫蠱之學,四處招搖撞騙,為師心里實在不安,有了孔孟大道,向所有人送去四書五經,這才是讀書人,應盡的職責。”
王守仁:“……”
“伯安,不要發愣,說話!”
“恩師說的有理,不過,這檄文,該潤色一下。”
方繼藩覺得自己受到了深深的羞辱……
可他畢竟是個心胸開闊的人,微微一笑:“為師就欣賞你這一份耿直,你去潤色吧,明日就放出去,讀書人,要有讀書人的樣子,送他們去黃金洲,送他們去昆侖洲,送他們去西洋,送他們去天下每一處海島,將來,甚至要送他們去佛朗機,送他們上天!他們久居中國,是該出去既見見世面,又傳播圣學了。”
方繼藩說的吐沫橫飛。
一說到中國,方繼藩便覺得格外的親切。
中國之名,古已有之,早在先秦之時,華夏族人稱其四境民族為蠻、夷、戎、狄,而自稱為“中國”。“中國”一詞最早見于周代文獻,后來隨著所指對象不同而有不同的含義。大致說來,或指京師,如《詩經·民勞》注:“中國,京師也”。又被稱之為天子直接統治的地區,如諸葛亮對孫權說:“若能以吳越之眾與中國抗衡,不如早與之絕”。而后,在《史記·東越列傳》中,又有:“東甌請舉國徙中國”。又如《史記·武帝本紀》:“天下名山八,而三在蠻夷,五在中國”。五是指諸夏族居住的地區,如《論語集解》:“諸夏,中國也”。
在發現了黃金洲之后,朝中對于中國的自稱,已經開始普遍了。
方繼藩忍不住囑咐道:“記得,若要潤筆,那也要寫的慷慨激昂一些,現在的年輕人,就吃找個,投筆從戎,宣教天下,這才是讀書人該做的事,要狠狠的撻伐那些躲在書齋里讀書的膽小鬼,狠狠的羞辱他們……不要怕,沒人敢找你麻煩,為師給你撐腰。”
王守仁沉默了片刻,艱難的道:“不用恩師撐腰,學生不怕他們。”
方繼藩這才想起,王守仁也是一個狠人,而且還是人狠話不多的那種。
這一下子,心情愉悅了。
……
《求索》期刊,第一篇,直接便放出了西征的檄文,此文洋洋灑灑,看得人熱血沸騰,號召讀書人宣教四海。
馬車里,劉杰下了值。
自中了科舉,劉杰的人生,可謂是順風順水,畢竟,自己的師公乃是方繼藩,而自己的父親,是當朝內閣首輔大學士。
世上,再沒有什么人,比他的條件更加優渥了,何況,他還是以狀元入仕,他的官途,可謂是平步青云,只短短的六七年,已是忝為翰林侍讀。
自己的前途,只怕已被父親安排好了吧,又有師公為靠山,想來……二十年之后,自是入閣拜相,延續家族的榮耀,同時,光大新學的門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