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繼藩激動的搓著手,自己的爹,此次回來,顯然是欲奉王命,要去黃金洲。
其實……這個世上,沒有人可以強迫他去的。
他是老臣,又是忠良之后,鎮守大明藩屏,勞苦功高,只要他不想去,隨便說自己舊疾復發,陛下絕不會為難他。
可他的回答卻很干脆,自貴陽來的奏報里,只是簡明扼要的一句遵旨而已。
前去黃金洲,有萬里之遙,一旦出海,生死便系于一線,疾病、長途的跋涉、海難、暴風,對于一個年過中旬,精力大不如前的人而言,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夢魘。
哪怕是平安到了那里,此去經年,可能一輩子,都無法還鄉,古人對于家鄉的眷戀,絕非尋常人可比,因而,那些出海的水手和水兵,但凡有一點出路,都不肯出海,若不是實在沒了活路,想要拼一拼,沒有人愿意背井離鄉。
可自己的父親,明明是有選擇的啊,他可以選擇依舊在貴陽,鎮守一方,也可以選擇稱疾回京,含飴弄孫,頤養天年。
可他偏偏,選擇了這么一條路,這是通往地獄的幽徑,一去,就回不得頭了。
方繼藩顧不得整自己的衣冠,已是一溜煙的上了馬車,他深呼吸,念及種種,便不爭氣的,想要立即見到自己的父親,看看這個從無私心,給予自己養育之恩的人。
……………………
弘治皇帝高坐在御座之后,他眼里明亮,目不轉睛的看著奉天殿的大門。
外頭,傳來了靴子一步步踩在瓷磚上所發出的叩擊聲。
咔……咔……咔……咔……
腳步聲有些急促,也很有力。
等一個魁梧的身影,出現在殿門時,弘治皇帝眼前一亮。
方景隆來了。
他疾步上前,到了殿中,紫禁城變成了大明宮,京師早已是另一番的模樣。
可這對于方景隆而言,都不算什么,他并沒有來得及去欣賞新城的華美,以及新宮的巍峨,仿佛有心事,到了殿中,拜下:“臣方繼藩,見過陛下,吾皇萬歲!”
弘治皇帝撫案,很有感觸,長嘆了口氣:“卿家,不必多禮,來人,給方卿家賜坐。”
“陛下。”方景隆鄭重其事:“臣此次帶來了貴州和交趾二布政使司的軍民章程,還請陛下,過目。”
從袖中取出了一份厚實的章程,這算是他這幾年在貴州和交趾兩地推行的改土歸流,以及推行的軍政、民政的成果,還有各衛的一些文牘。這算是徹底的給朝廷一個交代,算是交接了自己的使命。
弘治皇帝頷首。
有宦官將這些文牘統統接過,想要送至弘治皇帝御前。
弘治皇帝一揮手:“朕待會兒看。”
宦官會意,捧著文牘,退到了一邊。
弘治皇帝抬眸,繼續看著方景隆:“方卿家,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