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笑道:“本欽差奉皇命辦事,有兵部尚書手令,捉拿犯官張濂及貪贓枉法屬官一干人等,何以說沒有資格?”
張濂以為抗糧案已事發。
不過想來去年秋天的抗糧案已結束,朝廷沒追究還嘉獎于他,今年民亂才剛開始不久,沈溪絕對沒時間請奏朝廷,那沈溪眼下就是“先斬后奏”……
一個正六品的翰林學官,本身并不是都察院的御史和六科給事中,來拿他一個鎮撫一方的正四品大員,這不合規矩!
“就算本官于地方施政上有所偏差,也輪不到沈中允追責!”張濂喝道,“你不過是陛下派來負責迎接佛郎機使節事宜的!”
沈溪微微一愣,道:“張知府在說什么,本官有不明之處。本欽差要追究的,乃張知府縱容佛郎機人劫掠我沿海百姓,戰時未報請衛所準允,擅自動兵,有泉州衛王指揮使為證。呃……張知府以為本欽差要追究你何事?”
張濂記起來了,他這次來泉州衛治所前,王禾給他的信的確是這么寫的,責問他為何不通報衛所而擅自與佛郎機人交戰。
縱容佛郎機人燒殺劫掠,有我擊敗佛郎機人的功勞大嗎?至于沒通報泉州衛和永寧衛,只要我送點兒禮,屁事都沒有……何況就算朝廷知道,這罪過最多是降職罰奉,何至于由你個欽差親自拿我到京城問罪?
你分明是打著幌子,要追究抗糧案和地方民變的事。
“拿下!”
沈溪這次有理有據,連王禾也不再遲疑,直接吩咐一聲。
其實王禾早就看張濂不順眼了。
你一個泉州知府,來到地方后仗著是文官,看不起我這個世襲的武將,那也就罷了,不指望你送點禮來過日子,弟兄們靠平日打打倭寇或者海盜,收點兒孝敬也能養活妻兒,可你他娘的居然把打佛郎機人這么大的功勞攬到一個人身上,這分明是不把我泉州衛的弟兄放在眼里。
與佛郎機人一戰獲勝,我們泉州衛沒出動一兵一卒,朝廷追究下來,連外敵入侵你們都不知道,設泉州衛何用?
若是偌大的衛所因此裁撤,我這個指揮使百死難以贖罪!
這已不是誰搶誰功勞的問題,是要害我沒世襲的官位,丟掉飯碗……現在欽差拿著兵部尚書的手令說要拿你,我能跟你客氣了?
張濂怒不可遏,他沒料到這趟來泉州衛治所居然是甕中捉鱉,不過此時他仍舊沒有放棄,因為正如他跟屬下所說,洛江鎮同樣是泉州府地界,出了衛所,沈溪別想把他帶出泉州府地界。
不過沈溪好像并未急著把他帶走,甚至連把他押下去的興趣都欠奉。
張濂冷笑道:“不是本官自負,沈中允如此是老虎頭上搔癢,自不量力!”
沈溪笑道:“是嗎?王指揮使,你派出去的人,這會兒應該進城到府衙了吧?”
張濂頓時面如土色,我怎就沒想到調虎離山的問題?
只要自己這個正四品的知府離開府衙,以府衙那些貪生怕死之輩,誰敢擅自做主,跟泉州衛的人斗?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那些人就算囂張跋扈,也只會叫囂“等知府大人回來”如何,可如今他這個主事的也身陷囫圇。
“我怎就沒聽勸,跑到這里來送死?”張濂有些恨自己托大,可隨行而來的馬臉師爺已經被押了下去,連找個人商量都辦不到。
此時沈溪與王禾回到桌案前坐下,安靜等派去拿人的兵丁回來稟報……沈溪說過了,這次要追究的人不只張濂一人,而是所有牽扯進案子的官吏。
張濂知道事情兜不住了,這欽差初生牛犢不怕虎,明擺著想跟他來個魚死網破,他琢磨了一下,換上副商量的口吻:
“欽差大人,您當日出城與佛郎機人交戰,下官未能相幫,的確是下官的不對,不過您也不該因此而報復……”
沈溪搖搖頭:“這不是報復,是王法。”
張濂撇撇嘴,不屑地道:“下官就算沒有抵御外敵的功勞,但也不至于有罪,您就這么捉拿下官回京,恐怕不好對朝廷交待……何不各退一步,下官愿意將之前所得全數與欽差大人和王指揮使,只求能換得欽差大人的通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