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殊乘上金船,最后回頭看了一眼背后的殘破石橋。
奈何橋依舊古樸,斷橋不知延伸到何處,空蕩蕩的橋面上并無一人,但再一眨眼,橋頭似乎多了一個身影。
他背對眾人,紫竹釣竿隨意的搭在膝頭,抱著腿,頭上的道髻凌亂,斜著腦袋看向水面的浮漂,悠閑愜意。
燕殊看了許久,金船漸漸遠去,才看到他回過頭來。
那正是錢晨的模樣,抿著唇笑著,沖著遠去的燕殊揮了揮手
燕殊看到他嘴唇蠕動,似乎說了什么,他看懂了那最后的唇語,不禁有些出神。
寧青宸察覺到身邊的燕殊身上突然飄蕩起一絲悲切的靈情,轉頭去看卻見燕殊眨了眨眼睛,仰頭似乎在讓什么東西流回眼睛里。
“燕師兄”
“我在為天下蒼生而流淚”燕殊悶悶道。
“有人在和我說抱歉”燕殊低沉道“他一抱歉,天下蒼生就有難了”
寧青宸忍不住拆穿道“師兄真的只是關心天下蒼生嗎”
“寧師妹”
燕殊突然開口,岔過話題道“接下來的路,就不會那么好走了錢師弟最后的仁心,就在剛才已經死掉了。此地即將血流成河仁、義、禮、智、信、愛等我們熟悉的錢師弟一點一點的死去,再活過來的,便是我們,乃至于天下蒼生都不愿意看到的那個存在了”
寧青宸不知該如何說起,只能安慰自己道“錢師兄之才,舉世無雙,我相信即便是元神關卡,也絕難不倒他”
“元神之關,直指本心。但未必沒有可以取巧的地方論道心,論智慧,論最后打開那一關的決然和果斷,我都不擔心師弟。但有一個問題,卻是永遠也無法回避的”燕殊幽幽嘆息道。
“那就是我是誰”
“寧師妹,你說昔年南華真人夢蝶,翩然若蝴蝶不知我如果那只蝴蝶有一日,也能飛過滄海,飛到南華真人的掌心,問道元神,叩問自我。那么醒過來的,會是南華真人,還是蝴蝶呢”燕殊淡淡問道。
寧青宸低頭沉思,良久才抬頭道“是蝴蝶”
燕殊回頭看著她,眼中復雜難明。
“因為對于南華真人來說,一切只是一個夢而已,但對于蝴蝶,那一切卻是它的所有。以南華真人之神通和雅量,如何會剝奪蝴蝶的所有,只為了自己的一個夢。在南華真人看來,此心與蝴蝶同,此蝴蝶與我同將這個夢做下去,總有一天,蝴蝶之心與我之心便會相同,到時候,醒與不醒,又有何別”
“齊物逍遙,物與我無別;太上忘情,情于我與共”寧青宸認真道“對于太上來說,昔年合道,猶有不舍,此心與共,昔日之不舍,如何能抹去今日之不舍”
“只要心懷不舍,自然會知道我是誰”
“心懷不舍”
燕殊緩緩重復了一聲,這才釋然笑道“寧師妹,在有情之道上,你果然遠超師兄我了是了,昔年太上合道之際,猶然心懷不舍,故而斬情留珠。今日道珠生塵卻是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此塵為道塵,此心無他心。只要塵埃不愿意,拂塵是掃不走的。”
“至于那個塵埃,他可太不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