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殊提著青玉葫蘆,心中屢次遲疑。
他看到老道一次一次推算,用那羅盤,那八卦布,去叩首求那沾血的簽筒,一根一根的數著千歲蓍草,去求那豐、豫二卦之外的卦象。
他看到小魚一點一點的嗅探著木禾之香,將一枚太古瘟蝗的斷翅放在臂前,極力想要尋求那避瘟之臭。
大個赤裸的身軀,用手涂抹著陰油,以陰氣入體,只求讓自己看上去就像一個死人。
但燕殊知道,這些都是沒用的。
太古瘟蝗一出天下大劫,猶如天罰,絕然算不出來生機;
香道可以除晦避瘟,但蝗蟲乃是生物、兇蟲,亦是西王母執掌的天之五刑之一,絕非區區香道能夠驅除,便是傳說中的天香之氣,也難以退避;
而陰人之身更是無用因為蝗蟲是吃死人的
燕殊無奈嘆息一聲,只能叩問心中魔道智慧,這一次智慧之珠已經串聯過千,一個熟悉的影子在燕殊心中轉過頭來,看眉目,正是他熟悉的錢師弟。
但此時錢晨的眼中,已然沒了平日里嬉笑、狡黠之下的仁心,眼中只是一種蓬勃的,充滿毀滅欲望的生命力。
只有看到燕殊的時候,他才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書。
看著自己心中熟悉而又陌生的師弟,燕殊微微遲疑
“其實你已不該再來見我了因為我也無法確定,下一次你再問的時候,我還是不是我。”
“你應該已經察覺,這驚世的智慧以前雖然魔性,但卻并無現在這般的冷酷便是因為這智慧之中,人性漸少,下一次我也不能保證此心依然牽掛著你們,更不能保證,這智慧會不會殃及眾生,掀起無邊殺劫”
燕殊口中突然干澀,開口道“時機何在”
錢晨想了想,搖搖頭“不急,還有時間”
“只是你要想清楚,木禾靈種與太古瘟蝗相伴相生,它被某人送來這里,并非是因為有人不欲造福天下蒼生,而是大道自有平衡,農業取之于自然,與水旱蝗災本就是相伴相生的。”
“一旦取出其中靈種,待到此物種遍天下的時候,一旦有天災蔓延,一旦有刀兵四起,便自然會有太古瘟蝗化生而出。”
錢晨嚴肅的警告道“只因靈谷取造化于自然,便有相逆的造化因此而生此乃天人之限,便是太上也”
“難道不取此物,人間就沒有水旱蝗災了嗎”
燕殊凝重問道。
錢晨啞然失笑“是啊人間的農夫,哪一年沒有水旱蝗災呢便是諸神治世的時代,亦要多有懲戒,不讓凡人肆意的篡取自然。只不過,以前的災難降臨不到高高在上的世家和仙人頭上而已。”
“太古瘟蝗,旱魃洪魔,取得靈種之后,便是高高在上的神庭、仙人都免不了此劫了”
“先有天下大亂,才有萬古魔劫天下的世家仙門,屠之如犬豕,驅之如泥沙”
“那就去拿吧”
“好處天下的世家凡夫大家分,壞處來時,也一并沉淪罷”
“太古瘟蝗,本就是因人的怨毒、恨意、饑餓、絕望而生,乃是天底下最為悲慘的靈情點化,不然這般弱小的蟲豸如何啃噬那些不死不滅的仙神若非如此,凡人的種種苦難,如何動得了那些運轉大道的存在”
“這本就是一種道果,苦難道果化為天刑”
燕殊抬起頭來,錢晨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甚至不知道他這是在與自己想象出來師弟對話,還是錢晨的精神真的來過。
但錢師弟,還是那個錢師弟。
縱然心中只剩下幾絲情絲牽扯,也能將自身小愛推至天下大愛。
就是不知道這大愛之中,是推己及人的憐憫天下蒼生多一些,還是希望那些蟲豸統統一起死掉,天上的神仙圣佛一并沉淪的興奮多一些。
什么叫大愛天下振聲
此番驚世智慧卻是推演出了太古瘟蝗的根本。
原來并非太古瘟蝗衍化出天刑之器,而是太古瘟蝗本身便是天刑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