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仙秦的大方士持著一桿黑色的鐵鞭,所到之處,山河紛紛自行分開,諸神都要流淚搬離祖地”
“仁慈的神為了她的子民,不惜化為人身前往咸陽祈求皇帝,卻被砍下頭顱,懸于北闕”
“從河北到塞外,人的腳都磨平了,神的眼淚都流干了他們日以繼夜的詛咒皇帝,終于讓皇帝駕崩。但數千年之后,又有一只漢騎沿著這條道路,踏平了沿途的一切部族,一直遠征到了神山之下”
“匈奴之中人人會唱皇帝有一根針,他指到哪里呦太陽就會落向那里”
“皇帝有一桿鞭子,他揮向哪里呦那里的山便會被驅趕開”
“皇帝有一支軍隊,他看向哪里呦那里的草場便會成為他的土地,那里的族人就會血流成河”
聽到這古老的歌謠,一眾鮮卑鐵騎紛紛閉口不言,其中混雜的漢部大族的子弟這才默默靠了過來,與眾人一同行于這直道之上。
錢晨用腳步丈量,道路之下埋葬的累累尸骨,兩旁諸神所唱的悲涼詩歌,都流過他的心中。
突然間一輪佛光從神足通之上落下,卻又是一門小神通。
微不可見的,錢晨的腳步落下,微塵不動,生靈不傷,似乎有一朵蓮花無形中開放,承接著他的腳步。
步步生蓮小神通
錢晨聆聽這一切,沉浸其中的同時,又不能被這種悲慘和苦難磨平了心中的其他觀念,既要保持內心的善良,又不能受佛法所度化,失去了自我。
他只能想想其他的事情。
“趕山鞭讓寧師妹拿去了嗯燕師兄還是太固執了,執著于門戶之見,殊不知鞭也是劍,誰說沒有劍尖就刺不死人了寧師妹那邊,遲早有廣寒宮的靈寶送上來的嘛”
“那把刀才是最適合的,拿個鞭子,太費勁了”
如此一步一步,走了不知道多久,就連昆侖力士抬著海缸的腳步都遲鈍了,才看見懷荒鎮出現在眼前。
雖名為鎮,實則是以一座雄城,數十座邊城,以及無數堡寨工事,鄉村群落組成的龐大防御體系,眼前的雄城便四角有高十丈的大型箭塔,皆是禁制圓滿的戰爭法器。
以黑石搭就,沉混的煞氣凝于一體,塔底的石磚銘刻佛門經文。
而那城墻高度足足二十丈開外,皆以長寬數丈的長條巨石壘成,墻體平坦如砥,每一塊巨石上都銘刻滿了經文,上面還有暗黑色的枯竭血跡,內中的煞氣凝結成了一塊混鐵,又被經文孕養出深深的佛性。
錢晨法眼看過去,卻見雄城猶如一尊四臂展開,各托著金剛杵,人頭顱,長刀,弓箭的護法神。
才知道此城乃是佛門挖空了一座胡部圣山,以僧人出血書寫經文刻滿山體,然后無數人修建十年,才生生將一尊神只煉化,連同雄城一般鑄為一尊不能移動的羅天法器。
若是仙秦的大方士只會嗤笑“不能移動,也配叫做羅天法器”
但對于北疆妖部和柔然人來說,此城就是無盡的斑斑血淚。
“有空繞著城池轉幾圈”
錢晨一眼就看出城墻上的經文鎮壓了戰場上不知道多少兇妖厲鬼的魂魄,城池即是地獄。
其中業力熾長,也是驚人。
環繞兩圈說不得又能磨一磨本心,煉成兩門小神通。
也道這邊塞的佛門確實是有點邪門的,許多佛法幾近巫法,也是北疆巫佛合一的一種趨向。
畢竟巫道沒落,乃是大趨勢。
佛門大開方面之門,便是胡人中最頑固的巫師,也不得不練上兩手傳播極廣的佛法,不然給胡人做喪事的時候,家屬都要問,沒有念經是不是把魂魄攝去煉法了
當然,念經也不妨礙攝魂就是了
妨礙了他們才不會念
騎兵們驅趕著奴隸走向城門,那些兵大爺們見怪不怪了,若是不能擄掠塞外和路過的行人為奴,他們六鎮的日子早就過不下去了。
光是每年妖部攻打,若是無法打退,就要送給妖國的人口,就足以把六鎮的血抽干。
當然這種血食都是擄掠塞外的人口。
中原人能種田、織布,出產種種物資,不能等閑用去的。若非如此,柔然人也不會時常騷擾攻打六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