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對上這道目光后,燕九月忙閉上眼,后退了兩步。
隔音咒,也于無形間碎裂。
這是接近于入形的威勢。
這老頭完全不是她能對付的。
人善被人欺,老仙師平日就是太過隨和,才導致這些山外之人得寸進尺。
燕九月暗下決心,此事過后便封山,絕不留與外人任何上山之機。
如此窘境下,她一時間也沒了辦法。
這老頭跟本聽不進自己一行的話,似乎不見到老仙師就決不罷休。
“我當誰嗓門這么大,繞我清寧。”
一道聲音傳出,很突兀,就想是在碑坊附近憑空響起。
“是仙師!”院內的道童都睜大了眼,目光炯炯。
尋著聲源望去,碑坊后卻沒人。
這道聲音是通過意識作為媒介,傳答出的。
燕九月表情凝固,露出不可置信之色,同時,目光也投向灼幽殿的方向。
發聲的正是方楊。
在場之人里,能感知到他的只有張太清和燕九月,弟子們都把他錯認成了老仙師。
當然,還有不明就里的張太清。
此刻,老頭完全沒了對待小輩時的孤高,高聲道:“極夜將至,望相國出山,救苦救難。”
作為合格的演技派,此時老家伙眼中已盈滿淚光。
“我上山時就說過,絕不與外界再有瓜葛。”
剛剛的觀察,已經讓方楊大概了解了局勢,現在倒是能組織出一番說辭。
這種情境下,他之所以會冒充老仙師,原因有兩點。
首先,如今道院內的人都將他視為邪靈,對他抱有歹意,自己如果反其道行之,說不定能改變在別人眼中的看法。
其次,這位小師姑,明顯處境困窘,自己幫她脫圍,算不算是變向施恩?
衛索和宋仁相比起自己,境界實在太低,偷取他們修煉的那點真氣,完全是九牛一毛。
而燕九月就不同,有著感真境的實力。
“相國!”張太清這一聲喊得情真意切,淚目著道,“經年五載,上次極夜堯國難民成患,亡魂數萬眾,元氣大損至今也未能恢復,不消月余凜冬再至。戍邊將士饑腸轆轆,車馬無力,國庫告急,這是亡國之災啊相國大人!”
“哈?亡國之災?”
方楊思路清晰,聽到這話后,不由冷笑一聲。
院內道童吃驚地瞪大眼,這有悖于仙師說話風格的口吻,讓他們感到茫然。
燕九月也是滯了滯。
就聽方楊繼續道:“你們這些上層貴胄們還錦衣玉食,怎么就成了亡國之災。既然國庫告急了,怎么還有余錢送來這些玉器珍寶,這些難道不可用于賑災?”
張太清表情一時間呆愣了下。
“也好跟我說亡魂萬眾,你們坐在掌權的交椅上高枕無憂,遇事想的不是設法自救,反而妄圖讓我去助你們度過難關,所圖為何?”方楊冷聲道。
這種剝削者的嘴臉,他此時諷刺起來完全不留情面。
“仙師,悟了?”道童們瞠目結舌,老仙師一貫留給他們的印象就是處事隨和,要是平日,張太清那般說辭下,可能仙師就已經心軟了。
張太清咂咂嘴,無言反駁。
“鹿矮山下那些村民,因為魘鬼作惡,來求助,我幫了他們,結果換來的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騷擾。有一天,我不幫了,他們卻轉過頭反咬一口,說我徒有虛名,見死不救和殺人有何異。”
“你道可笑不可笑?”
又是一句反問。
四下無聲,空氣變得出奇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