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月的雙腳仿佛灌了千斤鉛石似的沉重,一步一步踱上小亭,在胡一輝的對面落坐,默默地拿起茶杯,仰脖子一飲而盡。
空氣仿佛凝滯住,兩人相對無言沉默了片刻,胡一輝再次把她的茶杯加半滿,開口打破這壓抑的靜溢,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大悟之人,知世故而不世故’?”
黛月心中一凜,抬頭對上胡一輝清清淡淡的目光,不知道對方為何這樣問自己,便隨口回答:“知道,《周易》上的一段很著名的金句!”
“嗯,那你可曾體會到這句話更深一層的意義?”
胡一輝隨手彈了一下肩上的一片落葉,仍然用一種不疾不徐的語氣說話。
“知世故而不世故,是一種心態;不知世故而不世故,是一種幸福。”
“幸福?”
黛月輕輕地重復了一下,恍然間明白過來,對方在拐著彎調侃自己不知世故。
又來一個耳提面命的“長輩”。
黛月皺著眉,眼前仿佛出現了寧氏、黛千凡、墨綺煙等人“嗡嗡嗡”的聲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左手勾右手手指,偏過頭去漫不經心地觀望亭外的夜色。
胡一輝扭頭瞧見對方那張心不甘情不愿的俏臉,其痛苦程度不亞于被揭掉一層皮,笑笑,無視于此,決定繼續對其進行洗腦:“一個人成長的過程中,會經歷很多事物,悲歡離合時常有,很多時候是境遇逼著我們不得不成熟,不得不世故。因為你若不世故,就會有人給你制造‘事故’。”
此話有點玄妙,跟平時寧氏她們動不動就大德證道不同,黛月眸光一動,遂轉過頭來細細聽著。
她伸出一只手支著腮幫子,另一只手則在百無聊賴地轉著茶杯玩兒。
她的手指纖而細,白玉般的指肌透著紅潤,臉上不施粉黛勝施粉黛,眸光流轉,說不出的嬌羞動人。
聽到胡一輝的話里好像有話,目光一凝,道:“制造事故?你的意思是,我們這次遇上真龍,并非意外?”
胡一輝深知有時候有些話點到即止就足夠,說得太多無異于引火燒身,于是便到此打住,擦了個邊,換一種方式繼續說道:“其實,人生中每一個與我們相遇的人,都有著自己的因緣際遇,別人的生死一瞬,有時恰好與我們相遇,并且在冥冥中參與其中,但只要你問心無愧,又何必糾結于某種自以為是的錯誤而一直耿耿于懷呢?”
他一口氣說了一大堆推心置腹的話,這些話要是從黛月的父母或是別的長輩口中說出來,她肯定會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可如今從與自己年紀相仿的胡一輝口中說出來,她卻完全聽了進去。
黛月知道對方兜了一段彎彎角角,旨在排解自己心中的郁結,一絲絲微微的感動涌上心頭,黯然道:“我知道,但如果不是我跟大家說出這考場的秘密,何猛也不至于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我沒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且慢!”
胡一輝打了個暫停的手勢,意味深長地望著她,道:“你這話有歧義,什么叫做我沒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知道考場秘密不止何猛一人,還有我、風旭炎、巫仁仲和曼冬四個,為什么別人沒事,而他卻偏偏死掉了呢?由此可見,他自己好大喜功,做事情盲目沖動才是造成今日下場的最大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