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正殿,它在雨中依舊恢弘大氣,散發著金貴之光。可夏蕭寧愿處廟堂之遠,也不想踏入其中。人各有志,他的志向不在此處,而在元氣之樹。
宮中侍衛如銅像,矗立原地,一動不動。夏蕭和舒霜從其身邊走過,離開這沉重的令人窒息之地。
夏蕭今天說的話已經夠多了,突然什么都不想說,只是帶著舒霜向城西走。
“這是去夏府的路嗎?”
舒霜覺得不對,因為路上行人很多,都撐著傘,似急著去看熱鬧。
“不是。”
舒霜冰雪聰明,立即知道,這肯定是去朱家的路。
一條街道別樣寬,蒙上水霧,淅淅瀝瀝的全是傘邊。他們爭先恐后的在雨中跑,朝那頭而去。聽說朱家被抄,他們去看看有沒有可乘之機,可以撈些東西回去。
這等場景夏蕭可不陌生,夏府被抄家時,同樣有人如此恬不知恥。
喧囂如耳,令人厭煩。夏蕭和舒霜上前,一股元氣震得地面積水撥開,其上站著的人,也都讓開一條路來。
百姓們面露驚訝,不敢怠慢,連連后退,推搡起他人。雨聲,咒罵聲,骯臟的詞匯激人惱火,可看到是夏蕭,皆閉口不言。
夏蕭怎么來了?
他不是正在進行最終賽選?怎么出來了?是提前交卷?還是被淘汰?
眾人的目光在雨中閃動,朝向夏蕭,又避開夏蕭。夏府慘案的發生,他們都不算無辜。
站到圍成一圈的百姓前,在這猶如黃昏的下午,夏蕭和舒霜看著無數財物被搬出朱府。侍女們一個個猶如落湯雞,頓時沒了依靠,聲音尖長,但在士卒的驅趕下被帶走,猶如牲畜。還有那些仆人,也都難逃這樣的命運。
這些人看似是人,其實不是,他們是朱府長腿的銀子,一同被充公。不管膽子多大,此時都得安心聽命令,要么就是拳腳相向,或者一刀入腹,斷了性命。只是不知,她們要走向何處,去往何方,可謂前途渺茫。
年邁的管家撐了把傘,在士卒的看押下踉蹌的走出朱家大門。
這門,他看了三十多年,一次又一次改變,每一次都更加奢侈。越是那樣,他越不心安。終于,今日牌匾被拆,就此斷為兩半。
心亂如麻,猶如驟雨沖刷大地,老管家搖頭,只怪自己跟錯了人。
還記得兩年前的夏天,自己帶著一幫漢子到夏府處理后事。那百人死的冤,鮮血灑了一片,無論大雨怎么沖刷,就是沖不掉。現在想起來,自己沒死在朱家院子,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扭頭,老管家看到夏蕭,渾身顫抖,跌倒在地。后者面孔鐵青,猶如噬魂的鬼,目光掃視一圈,最終投射在自己身上,并停了下來。那目光如在興師問罪,令老管家想起那天傍晚的遍地鮮血。那些冤魂,找上門了!
門口,朱恒三人出來了,夏蕭當即擰眉,嚇的老管家吐出一口老血,險些一命嗚呼。他連滾帶爬的跑開時,夏蕭上前幾步,站到朱恒三人的必經之路上。后者也曾輝煌,可現在帶著自己的正妻和朱天康,神色暗淡。
見夏蕭來,無傘可撐的朱恒淋著雨,任由發冠被沖散。他神色猙獰,面孔近扭曲,狼狽的不像樣,可激不起夏蕭的怒火。
“三少爺來看熱鬧?”
他聲音嘶啞,因為之前吼過。雙拳雙眼通紅,因為之前發怒,在財庫里對自己的黃金白銀大打出手。他什么都沒了,夏蕭該高興了吧?
眼前,夏蕭目光不屑,微微開口,道一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