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芒飛上深藍色的天空,像一只大鳥,而在風中,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飄到先前那窗口。
居高臨下,可以看到寢宮亮了。大夏人眼中無比高大的圣上猶如毛筆點出的小黑點,匆忙沖出,向夏蕭所來方向而去。
夏蕭離宮城越來越遠,圣上卻來到公主房外。
門前的木槿花落了,但姒易沒時間去看。他走進房中,太醫跪著,侍女跪著,小太監也跪著,所有人不吱一聲,沉寂的像半個國沒了。興許自己離開時,也是這番場景,姒易大概能想到。他心情沉重,不發半言的坐到床邊。
拉開床帳后,是姒云縈猶如死灰的慘白小臉。
坐了許久,握著姒云縈小手的姒易聲音微弱,道:
“都下去吧。”
人死不能活,不用再折騰這些太醫了。
嘆息一聲,姒易心頭堵了口氣。他的記憶大多還在兒時,自從自己成了圣上,雖和姒云縈同處宮中,卻像分割兩地。哪有兄長陪小妹還要按時計算的?可在姒易成長時,姒云縈也承受著相應的孤獨和痛苦。
“興許,這也是一種解脫。”
姒易自我安慰起來。姒云縈在時,總氣息不調,走幾步便氣喘吁吁,且渾身無力,現在也算離開這沉重的人世,尋父皇母妃去了。
等燭芯不能再挑,侍女便換新燭。其下,沐公公身形佝僂,手捧一本詩集,走上前。
詩集無名,翻開后,其上僅有夏蕭二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極為清晰,這是姒云縈的字!
“這本詩集,如公主所愿送給夏蕭?”
姒易猶豫,現在姒云縈不在,送給夏蕭根本無用,只會徒增煩惱。他若是個普通人,定不會讓自己的妹妹受這種委屈,可無奈,他是這大夏夏王!
“別送了,隨縈兒一起去吧。”
夏蕭二字不算復雜,可正是這個名字,詮釋了姒云縈半生。兒時懵懵懂懂,少年時有了心中傾慕的對象,即便對方身處逆境,姒云縈也依舊等候。這本書,她寫了四年,共上百首詩詞,皆和夏蕭有關。
翻開,有一手抄目錄。
若不是這些詩詞的內容,姒易定不會相信這是縈兒所寫。因為其中意境明晰,辭藻準確,頗有大師風范,完全不像少女所寫。可這詩集有所缺陷,比如最后一頁為空,比如沒有取名。
將其放在姒云縈懷里,剛睡著不過一小時的姒易以滿是血絲的眼睛投向沐公公。
“高沐,準備明日靜葬縈兒,不用散布消息。”
一國公主,直接悄咪咪的葬了,未免有些唐突,可姒云縈不愛喧鬧。
“是,圣上。”
沐公公弓著腰,老臉滿是痛意,正準備出門,姒易又道:
“將全城木槿都運進宮。”
沐公公點頭,他定讓鮮紅木槿花開滿公主安歇之地。只是可惜,今年花謝,來年可再開。只是這人,一去不復回。
想起以往,這個可愛的公主也曾抓著自己的袖子,叫自己沐爺爺。
走廊里,送走兩代帝王的高沐抹了把淚,又是自己白發人送黑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