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之南,枯黃的荒草如海,無邊無際,在黑暗里瘋狂閃躲扭動。它們在求救,它們即將被碾滅,海那旁的黑海傳來令大陸顫抖的氣息。那一股黑煙,正不厭其煩的沖擊古老的封印,它加強力度了,似又有所保留,想從地獄沖回人間,可不想吸引能消滅自己的烈陽,也像一種作秀,似為某種目的偽裝,只是刻意發力,實際沒有突破的決心。
如海的荒草原中,有一座寺廟,即便被黑暗籠罩,也依舊嚴整開朗,氣魄宏偉。它立在黑暗中,形體俊美,**大方,房屋整齊卻不呆板,華美而不纖巧,古樸之氣遍徹上下,展現一股別樣的活力,像全副武裝的軍營,隨時會有成千上百個武僧沖出,抵擋威脅整個大荒的危險。
舒展而不張揚的寺廟中心,是一棵極為茂盛的黃果樹,它樹葉泛黃且枯,但永久不倒。樹軀樹枝粗壯奇異,歪七扭八的生長著,上面綁著無數紅繩,似無數圓寂師父的夙愿。黃果樹開始顫抖,引得巡邏的俊俏小僧提著燈籠走了過來。這黃果樹數年未動絲毫,今日怎么晃動起來?
在小僧的記憶里,從沒人見過它落葉,也從未有人見過它發芽,它總在一夜之間落盡枯葉,在一夜之間枝繁葉茂。今天或許是個特殊的日子,因為燈籠熄滅,四周便無燈,可小僧清晰的看到主持站在黃果樹下。
一身廉價袈裟敗壞色,一手木棍即禪杖,雪髯落地的老僧無比蒼老,可慈祥的令小僧和其沒有任何間隔,就如見了自己的爺爺般可親。
小僧雙手合十,站到主持身邊,看他抬手,指向黃果樹。
“這棵黃果樹埋葬了無數魂魄,當前又躁動起來了。”
“是因為這風嗎?”
白凈小僧正成年,身上俗氣少,更顯得別樣帥氣。可他說出的答案令主持微微搖頭,極長的白髯也晃動起來。
“妙玄啊,今日可無風。”
“那外面的荒原,為何動呢?樹也動了!”
妙玄乃小僧法號,他指著樹,看著粗壯的樹枝在黑夜中晃動。可主持抿了一絲笑,又搖頭。
“荒原沒動,樹也沒動,只是心動。”
妙玄沒領悟,實事求是的說:
“主持,我不懂。”
“黑海快抵擋不住了,我們棠花寺將殊死一搏。”
主持極為冷靜,他是得道的高僧,已成活佛,自然不會擔憂這些。可妙玄一聽,緊張起來,看向南方。
平日再平常不過的黑夜,如今成了如吞深淵的大口,其中有東西誕生,自己是否會死?都說道修今生,佛修來世,自己死后,來世會變成誰呢?他什么都不喜歡,就想做和尚,誦經掃落地,數星點掌燈,再于佛前豎幾炷香,就是極好。
“什么時候?”
“嗯……天機不可泄露。”
主持笑了幾聲,咧嘴時口中已無牙。
“我還以為是現在。”
“若是現在呢?”
“若現在黑煙沖來,玄妙愿先師兄弟一步。”
舉起手中木棍,敲在玄妙頭頂,咚的一聲異常清脆,像熟了的西瓜。
“不錯,好瓜。”
“主持,你在說我的腦瓜嗎?”
鐵頭功是棠花寺僧人的必修課,所以主持打的根本不疼。
“現在是秋日,沒有西瓜,自然說的是你的腦瓜。”
玄妙笑了,被主持夸贊,是件值得開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