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行之沒搭理他,倒是旁邊有位紫衣老者沉聲道:“蕭院主,三長老當前,還望你自重。”
一聽這話,蕭老頭立刻就不干了,轉頭便回懟道:“我自重?你看看你旁邊的老湯,半個身子都快躺在地上了,我賭他百息之內就得睡死過去,還有溫三娘,一大早就跟老顧在那兒卿卿我我的,也不怕讓學生們看了笑話,你說我不自重?”
此言一出,那個半躺在地上的老者似乎從鼻子里哼出了一聲輕鼾,于是空中有驚雷落下,筆直地朝蕭老頭劈去。
而另外一位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少女則眼中媚意更盛,將搭在旁人大腿上的手指輕輕抬了抬,憑空閃過一縷黑氣,輕飄飄地印在了蕭老頭那鮮紅的長袍上。
蕭老頭怪叫一聲,趕緊往旁側滾去,手腕一翻,將一顆流光璀璨的丹藥送入口中,正欲反擊,卻聽得一道厲喝及時炸響。
“都給我住手!”
話音落下,空中驚雷便如那春日殘雪,瞬息而融。
至于少女拋出的那縷黑色氣線,則無力落在了地上,滲出一道深及數尺的孔洞。
見狀,蕭老頭倒也不嫌臟,趕緊又把嘴里的丹藥給吐了出來,在衣服上擦了擦,優哉游哉地收入了懷中。
“師尊當前,你們這些人是想要造反嗎!”
說話的是一位目若星劍的中年人,身著青袍,手執朱筆,滿臉怒容,似乎頗有一言不合就生死相向的意味。
蕭老頭連連擺手道:“這可不關我的事啊,是他們先動手的。”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那個被“溫三娘”輕撫大腿的年輕人終于苦笑著搖了搖頭,輕輕一掃自己身上的金袍道:“行了,大家都少說兩句吧,三長老難得來看一回登山小考,你們搞的這么烏煙瘴氣的,成何體統。”
年輕人一開口,大家都不說話了,蕭老頭訕訕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正瞥到張行之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
從始至終,張行之都沒去管幾位院主之間的打鬧,所以此時的皺眉,當然也不是因為這些人影響了自己飲酒的興致。
而是他看到水鏡里的其他人都已開始了登山,唯有梁辰折返回了山門處。
重新靜下心來觀看登山小比的幾位院主,似乎也注意到了此子的異樣。
于是蕭老頭頓時樂了:“這小子什么毛病?怎么還倒著走了呢……”
這一次,沒人再跟蕭老頭接茬。
倒是一開始出聲斥責蕭老頭的那位紫衣老者,輕輕點了點頭道:“最前面的應該是方家的方術吧?反應倒是極快。”
似乎已經開始閉目養神的老湯再次打了一聲輕鼾。
大概是在對此表示贊同。
“不到十四歲,便有了一氣上境的修為,與一氣境大圓滿只有一線之隔,即便放眼近十年之內,也算是出類拔萃了。”
“方家不愧為滄州第一世家,前有方世洪一朝破境知命,登榜游龍,后有方葵于春闈入三甲,歷圣境,現如今又出了個方術,恐怕族門再興百年無礙。”
“如此看來,今年登山小考的頭名,應是此子無疑了……”
幾位院主大人各抒己見,但大體上都很看好方術。
當然,期間也有人提到了汪清倫、唐詩詩和孫從圣的名字。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鏡中突然閃過了一絲紅光。
那是梁辰。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梁辰接連超越了登山的同門,很快便與方術、汪清倫并肩。
“此子是誰?看著有些面生啊……”
“看他使用的身法,應該是黃階的嘯風引,而且應該已經大成了!”
“滄州什么時候出了這么個小怪物?之前沒聽說過啊……”
便在各位院主議論紛紛之際,只有蕭老頭注意到,三長老的眉宇似乎漸漸舒展了開來。
“難道……”
不等蕭老頭窺破張行之的心念,身后那群圍觀的外門弟子終于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
蕭老頭趕緊將目光挪回到水鏡上,正看見汪清倫跟個大西瓜一樣,從青石長階急速滾落,還差點兒把后面的孫從圣撞了個滿懷。
可眾人對于汪清倫的關注也僅僅持續了一個瞬間。
因為接下里,他們就聽到了梁辰口中的那句話。
“行吧,我攤牌了。”
于是下一刻,張行之手中的毛豆慘然落地,他蹭的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滿目驚駭。
“一氣境……一氣境大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