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的心就一下子的沉了下去。
其實程咬金的口氣還算給長孫留了幾分薄面了,那崔如意年輕,可就沒程咬金這般客氣了。
崔如意冷聲道:“姐夫,你怎么今日說話還文縐縐的?什么合理不合理,還問個什么。我們崔家五十年前,不曾聽說過世上有長孫家,今日就一句話,交出長孫鐵業所有的賬簿,重新查賬,所有的大小掌柜,該滾蛋的滾蛋,這長孫鐵業,不姓長孫了。”
長孫無忌瞥了一眼崔如意。
他曉得……這是清河崔氏。
想當初,陛下有意下降公主給崔家,結果崔家居然斷然拒絕了,可見這崔家是何等的高傲。
可即便如此,李世民也一點脾氣都沒有。
剛剛還在旁喝著茶的韋玄貞,此時陰惻惻地笑著道:“哎呀……崔賢侄,不要將話說的這樣難聽嘛,不就是生意嗎?無忌賢弟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咱們一起坐下來,喝喝茶,打一聲招呼,以無忌賢弟的為人,交出鐵業,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嘛。”
其他幾人,則是面無表情地瞪著長孫無忌。
而長孫無忌身后的長孫安世人等,雖然人多勢眾,現在卻依舊是一個屁都不敢放。
長孫無忌一口老血要噴出來。
敢情陳正泰這狗東西……借花獻佛,將我們長孫家的支柱,拿去給這些人分了?
長孫無忌突然感到很絕望,這涉及到的,畢竟是巨大的利益,此時……就不是交情說事的了。
何況長孫無忌平時人緣其實并不好,他做吏部尚書的時候,私心比較重,光顧著提拔自己人了,大家雖然沒什么,心里卻都膈應,誰跟你講情面?
“無論怎么說,說破了天,我等也占了大股,按著規矩,自然是大股東說了算,今日我等在此,占據了七成以上的股份,你們長孫家占了多少?我們拿了真金白銀來,難道還做不得這長孫鐵業的主?長孫無忌,你不要鬧到大家面上都不好看,我張公瑾平時是不愿和人上傷了和氣的,平日我讓你三分,可今天不一樣……我花了錢的!”張公瑾殺氣騰騰地道。
這家伙也是個狠人,別看平時老實巴交的樣子,一副老農的憨厚模樣,可若是清楚他的人都會曉得,李世民殺兄弟的時候下不了決心,就是張公瑾最先操的刀子,太子的黨羽想要營救李建成,也是他提著刀往’叛軍‘里殺了個七進七出。
長孫無忌發現此時此刻,自己竟一句話都說不出。
這時……長孫無忌身后一人笑呵呵地道:“各位將軍息怒,息怒……既要講理,那么不妨……”
說話的這人,顯然有些坐不住了,他想有所表現,為長孫相公說句話,畢竟……自己是長孫相公提拔起來的,現在是監察御史……
可他話到這里……張公瑾卻死死地瞪他一眼,他的眼神很駭人,仿佛散發著無窮的殺意。
張公瑾面上皮肉不動,聲音仿佛自喉間發出,一字一句道:“你是什么東西,也配在這里說話?”
這御史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畢竟橫的怕愣的,尤其是張公瑾這犀利的眼神,竟讓他忙后退一步,連呼吸都不敢了。
…………
長孫無忌覺得自己頭暈目眩,他心里已清楚,大勢已去了。
真的徹底的完蛋了。
此時就算是陛下親自為他出頭,這長孫鐵業也定是保不住了。
可恨,陳正泰這個卑鄙小人啊。
何況……他此時意識到了一個更可怕的問題,這么多人入股了長孫鐵業,那么……陛下是否也摻和了一腳呢?
是了,陳正泰此人賊得很,這樣的好事,既然拉上了這么多人,怎么會少得了陛下?
如此……陛下對這件事不聞不問,甚至還有慫恿陳正泰的樣子,答案便不言自明了。
那么就是說……現在大羅金仙下凡,長孫家也得乖乖將這祖產奉上。
如若不然,長孫家在這長安,就將無立足之地。
卻在此時,一個熟悉的人影卻是冒了出來。
這個人,長孫無忌化成灰他也認得。
不是陳正泰是誰?
陳正泰朝他很是和善地笑道:“哎呀……這里人多嘴雜,大家你說一句,我說一句,還讓長孫世伯怎么說話?要不……長孫世伯,我們借一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