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說是李世民,便是程咬金也不禁錯愕地看著李承乾。
帶過兵的人就是不一樣,自然曉得什么樣的兵最有戰斗力,而怎樣的將軍,才能獲得將士們的擁戴。
這個小子若是去帶兵,想來也一定不會差吧。
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啊。
李靖等人雖是臉依舊繃著,可面上卻不禁掠過了喜色,眼中更是有著一許不易察覺的欣慰。
此時,李承乾道:“兒子所想的很簡單,給兒子一些時間,兒子需將三當家這些人統統匯聚起來,給他們謀一條生路,二皮溝和天下其他地方不同,誠如陳正泰所說的,所謂的市場就是需求衍生的,人需要柴米油鹽,于是便有了市場,同樣的道理,需求各有不同。兒子……兒子……”
李承乾其實還是有些顧忌的,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李世民一眼,才又道:“兒子這些日子在街上乞討,每日用腳丈量著二皮溝每一條街巷,觀察沿途的路人,這才一切都想通了,現在二皮溝依舊還有大量的廉價的勞力,甚至許多人……連勞力都算不上。父親一直說人口鼎盛,便是盛世。可兒子經過這段日子的所見所聞,并不這樣認為了。人口越多,其實恰恰是負擔,你不給他們一個營生,不讓他們能靠自己的氣力謀生,這些人……反而是隱患。只有讓這每一個人……可以憑借自己的勞力吃上熱騰騰的粥水和蒸餅,他們方才可稱得上勞力。”
李承乾說到這里,神色便也放松了一些,侃侃而談地繼續道:“其實他們此前并非是乞丐,這世上哪里有人天生下來就是乞丐的?只是實在沒有出路了而已,挨餓受凍的滋味,沒有人愿意承受,所以兒子左思右想,這才有了一個計劃。這個計劃若是實施,便可用極少的成本,先讓他們能在二皮溝安頓下來,將來我還要帶著他們去交易所籌募資金,還要教授他們如何與商戶合作……”
“需要多少時間?”李世民看了一眼三當家等人,心突然有些不忍。
不過此時他鄭重其事的詢問……倒是頗有幾分愿意和兒子平等對話的意味。
李承乾只猶豫了一下,便咬咬牙道:“所有的計劃都在兒子的腦海里了,只是需要調配人力,需要布局不同的攤點,還需廣而告之,需要讓散步在二皮溝的腳力們熟悉自己業務,這樣至少……也需一月以上。”
李世民嘆了口氣,終道:“那就給你一個月吧。”
“什么?”李承乾詫異地看著李世民。
程咬金等人也覺得匪夷所思。
李世民淡淡道:“不要辜負別人對你的信任,他們的榮辱維系在了你的身上,要不驕不躁,事做不成,你如何對得起這些人性命相托?”
李承乾定定地看著李世民良久,而后才相信自己的沒有聽錯,頓時振奮精神,朝李世民行了個禮,語帶感激地道:“我一定能成的。”
薛仁貴的臉已垮下來了,還要吃一個月蒸餅哪。
李世民則是背著手道:“一個月,若是不能成,我拿你是問,出了亂子,也唯你是問。”
他再沒有說什么了,而是背著手踱步而去。
程咬金等人連忙追上去。
只有陳正泰還留在這庭院里,他湊到李承乾的面前,不由道:“師弟,這些日子很辛苦吧。”
李承乾想也不想便道:“一點都不辛苦。”
陳正泰不得不再次覺得眼前這個家伙就是個奇葩,看樣子還真是很樂在其中啊。
他不得不承認,換做是他,就吃不得這樣的苦了。
“大兄……”見著了陳正泰,薛仁貴熱淚盈眶,上前朝陳正泰行禮。
陳正泰拍拍他的肩,露出了幾分認真:“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不過師弟就交給三弟了,三弟,我還有事,再會。”
說罷,他心急火燎地追了出去。
等出了這大宅,李世民站在長街上,看著川流不息的車馬,突然回頭對程咬金道:“當初朕南征北討時,也是和將士們同甘共苦的,朕瞧出來了,太子不易啊。”
說出這話的時候,李世民的聲音里有感慨,也有欣慰。
這是說不上來的感受:“朕此前的確是將太子看輕了,從前一直的只當他是孩子,現在才發現,他未必不能比你我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