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自恨當年太過心急躁怒,重罰了四名無辜的弟子,近年來潛心創出這一套內功秘訣,便是想去傳給四名弟子,好讓他們能修習下盤的內功之后,得以恢復行走。
誰知,匆匆十余年,武眠風卻早死了!
吳翟又道:
“黃老邪,我聽說西域有一種靈藥,叫做黑玉斷續膏,像你徒兒這種傷勢,若將患處捏碎,再敷上此藥,待重新長成時,便與常人無異了!”
黃藥師喜道:
“真有如此神藥?”
吳翟點點頭,黃藥師忽然站起來,走到梅超風身后,在她背上一拍,一撫,說道:
“超風,這第二件事,你也不用做啦!”
梅超風忽覺背上一輕,只道師父取了透骨釘,便要將自己痛痛快快的殺了,心中一寬,轉向吳翟,磕了個頭道:
“多謝張五爺成全!”
黃藥師冷冷的道:
“急什么,想死還不容易!”
梅超風駭極,俯首貼地,不敢言語。
黃藥師又道:
“你去將黑玉斷續膏尋來,若真能治好你三位師兄弟,看在張五俠面上,我便再收你為桃花島弟子吧!”
梅超風背叛師門,引以為終身大恨,想不到竟然能得恩師原宥,不禁大喜,又想起自己所為,不由愧疚難當。
忽然爬過來,扯著黃藥師袍襟嚎啕大哭,不住磕頭,叫道:
“恩師憐我孤苦,教我養我,我卻狼子野心,背叛師門,真是豬狗不如,對不起你啊……”
聲聲泣血,涕淚橫流,黃藥師也不禁動容,聞言寬慰道:
“超風,這便去吧,早去早回。”
梅超風含淚應了一聲,額頭鮮血淋漓,也不去擦,匍匐著退出幾步,轉身幾個起落,縱入茫茫夜色之中……
黃藥師長嘆一聲,說道:
“張五俠,這次……”
吳翟卻搶先道:
“黃老邪,你還是不要說了,趁早帶著女兒滾蛋!”
黃藥師一呆,隨即灑然一笑,搖搖頭道:
“好罷,蓉兒咱們走!”
黃蓉瞥了吳翟一眼,忽然從臉上扯下人皮面具,往黃藥師懷里一塞,扯著他手臂說道:
“爹爹,我想去找曲師哥玩兒!”
黃藥師瞪了她一眼,從懷里掏出兩張白紙,放在黃蓉手心里,說道:
“這個給你!”
黃蓉依稀見得紙上寫滿了字,便點燃火折子,一瞥之下,見兩張紙上寫的都是練功的口訣要旨,卻是黃藥師的親筆,第一頁上右首寫著題目,是“旋風掃葉腿法”六字。
黃蓉愕然道:
“爹爹,你忘了么,這個我早就學會啦!”
黃藥師道:
“不是給你的,這套腿法和我早年所創的已大不相同,招數雖是一樣,但這套卻是先從內功練起。你去教給幾位師兄,著他們每日依照功訣打坐練氣,要是進境得快,五六年后,便可不用扶杖行走。若是超風終究找不到藥,他們也能像常人一般慢慢行走……”
黃蓉心中暗嘆,知道爹爹素來要強好勝,雖然內心后悔,口上卻不肯說,因此這套內功明明是全部新創,仍是用上一個全不相干的舊名,不肯稍露認錯補過之意。
于是點頭道:
“爹爹,我記住啦!”
黃藥師摸了摸她頭發,又向吳翟道:
“張五俠有勞了!”
說罷長袖一揮,轉身便走,隱入林中,忽然縱聲長嘯,踏歌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