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要去尋王處一,但吳翟相邀,卻不好推辭,且他們正是為江南七怪而來,正好互通消息。
便答應下來,一起來到同福客棧。
吳翟要了一桌素席,先敬了兩人一杯,這才問道:
“邱道長可是為那完顏康而來?”
丘處機笑道:
“原來張五俠已經知道了!”
吳翟道:
“前些日子,在下湊巧碰到完顏康施展全真武功,又見他年齡相仿,大致猜了一猜,雖不中亦不遠矣。”
丘處機道:
“說來也是湊巧,自從貧道和各位訂了約會之后,到處探訪郭楊兩家的消息,數年之中,音訊全無,但總不死心,這年又到臨安府牛家村去查訪,恰好見到有幾名金國趙王府的親兵,奉命專程來取楊家舊居中一切家私物品,說是破凳爛椅,鐵槍犁頭,一件不許缺少。貧道起了疑心,知道其中大有文章,便一路跟著他們來到了中都。”
吳翟在趙王府中見過包惜弱的居所,聽到這里,心下已是恍然。
丘處機接著道:
“貧道晚上夜探王府,要瞧瞧趙王萬里迢迢的搬運這些破爛物事,到底是何用意。一探之后,不禁又是氣憤,又是難受,原來楊兄弟的妻子包氏已貴為王妃。貧道大怒之下,本待將她一劍殺卻,卻見她居于磚房小屋之中,撫摸楊兄弟鐵槍,終夜哀哭,心想她倒也不忘故夫,并非全無情義,這才饒了她性命。”
吳翟嘆道:
“節烈貞婦何其難得,一個不會武的弱女子而已,在兵荒馬亂中,夫死改嫁攀了高枝,倒也怨不得她。”
丘處機似有些不悅,倒也沒有反駁,繼續說道:
“后來貧道查知那小王子完顏康原來是楊兄弟的骨血,隔了數年,待他年紀稍長,貧道就起始傳他武藝。”
吳翟問道:
“想必那小子是一直不知自己的身世的了?”
丘處機道:
“貧道也曾試過他幾次口風,見他貪戀富貴,不是性情中人,是以始終不曾點被。幾次教誨他為人立身之道,這小子只是油腔滑調的對我敷衍。若不是和七位有約,貧道哪有這耐心跟他窮耗?”
吳翟點頭道:
“這小子如今果然是十足的富貴紈绔,邱道長真是大意了!”
丘處機聞言,不由怒氣上揚,看了一眼掌教師兄,見他老神在在,并無幫腔之意,遂壓下怒火,冷聲道:
“貧道本待讓他與郭家小世兄較藝之后,不論誰勝誰敗,咱們雙方和好,然后對那小子說明他的身世,接他母親出來,擇地隱居。張五俠有何指教?”
吳翟道:
“指教不敢當,但邱道長只教人武功,卻不教人德行,卻是枉為人師,若那完顏康不學好,將來以全真武功為禍一方,道長如何對得起楊鐵心?”
丘處機勃然大怒,叫道:
“他敢!若真有一日,貧道自會清理門戶,不勞張五俠掛懷!”
吳翟哈哈大笑,連聲道:
“荒唐,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丘處機拍案而起,怒道:
“荒唐什么?”
吳翟笑道:
“當年邱道長言之鑿鑿,說古來大英雄真俠士,與人結交皆是為朋友賣命,只要是義所當為,就算把性命交給了他,又算得甚么?”
丘處機喝道:
“是我說的,那便怎的?”
吳翟道:
“咱們相約十八年,皆是為了拯救忠義的后代。你既然不教他德行,待他做錯了事,卻又以清理門戶的名義一劍砍死了事,這孩子到了邱道長這里,難道只是決勝負的棋子?”
丘處機怒火噴張,正欲反唇相譏,馬鈺忽然按住他的手腕,長嘆一聲,說道:
“張五俠所言極是,師弟,這事兒確是咱們全真教做的不好,既對不起死去的楊公,也對不起江南七俠十八年來的一片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