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解心虛,乃是君子。蓮花又是花中君子。因此這竹筍丁兒和荷葉,說的是君子。”
洪七公道:
“哦,原來是美人君子湯。”
黃蓉仍是搖頭,笑道:
“那么這斑鳩呢?《詩經》第一篇是:‘關關雌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述’。是以這湯叫作‘好逑湯’。”
洪七公哈哈大笑,說道:
“有這么希奇古怪的湯,便得有這么一個希奇古怪的名目,很好,很好,黃藥師這個稀奇古怪的家伙,倒是生了你這樣一個希奇古怪的女娃娃!”
吳翟拍案笑道:
“七公,你在說順口溜么?”
洪七公忽然嘆道:
“唉,原來這湯是做給你小子喝的,卻是被我牛嚼牡丹了,可惜,可惜……”
黃蓉大窘,嗔道:
“您老人家快吃吧,盡胡說!”
一路南行,洪七公與吳翟三人本來只是偶遇,本待滯留幾日便逍遙去也,哪知黃蓉烹調的功夫實在高明,奇珍妙味,每日里層出不窮,使他無法舍之而去。
日復一日,行了半月,竟然來到襄陽。
吳翟每日找洪七公拼命,不到力竭,絕不罷手,洪七公不勝其煩,又不舍口舌之欲,只好與他勉力周旋,誰知吳翟竟越打越強,半月時光,內功竟堪堪與洪七公持平!
這樣一來,雙方拳來掌去,竟然打得難解難分!
切磋之間,洪七公也頗有所得,他這等境界,普天下向來絕少對手,遇到吳翟這樣一個武癡能日日喂招,一時也舍不得走了。
這一日,幾人路過一間鐵匠鋪,看上去甚是簡陋,入門正中是個大鐵砧,滿地煤屑碎鐵,墻上掛著幾張犁頭,幾把鐮刀,屋中寂然無人。
吳翟揚聲道:
“馮鐵匠,有生意來啦!”
這一路走來,吳翟這般喚了不下數十次,但出來的要么不姓馮,要么腿不瘸,總是不見馮默風蹤跡。
洪七公和韓小瑩只道他在尋一個姓馮的故人,次數多了,倒也見怪不怪。
只有黃蓉知道吳翟在替自己尋找馮師兄,但這襄樊之間鐵匠鋪不知凡幾,便如大海撈針,何日才能尋得?
然而吳翟日日如此,絕無氣餒之色,不由暗暗感動。
過了半晌,邊房中出來一人,約莫三十來歲年紀,想是長年彎腰打鐵,背脊駝了,雙目被煙火熏得又紅又細,眼眶旁都是眼屎,左腳殘廢,肩窩下撐著一根拐杖,說道:
“客官有何吩咐?”
見他如此形狀,吳翟心中一喜,與黃蓉對視一眼,說道:
“擂鼓甕金錘你可打得?”
此物本是偏門兵器,極是罕見,哪知馮鐵匠聽了之后,臉上卻不露詫異之色,點了點頭,拉扯風箱生起爐子,將兩大塊鑌鐵放入爐中熔煉。
吳翟又道:
“我要左右各八十一斤,你這里鐵夠嗎?”
馮鐵匠道:
“夠的,夠的。”
說著猛力拉動風箱,將爐中煤炭燒成一片血紅。
吳翟看了一會兒,忽然向黃蓉道:
“蓉兒,你聽過黑風雙煞么?”
那馮鐵匠聽到“黑風雙煞”四字,身子一震,抬起頭來向吳翟望了一眼,隨即低頭繼續打鐵。
黃蓉眨了眨眼睛,說道:
“聽說那銅尸陳玄風周身銅筋鐵骨,刀槍不入,鐵尸梅超風來去如風,出手迅捷無比,怎么啦?”
吳翟嘆了口氣道:
“他們遇到江南七俠,那銅尸死啦,鐵尸也被打瞎了眼珠子,如今下落不明,怕是也隨她師兄去了!”
馮鐵匠呆了半晌,凄然道:
“有這等事么?我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