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寧并不曾保存榮絨的號碼,他只看到陌生來電,掛斷了兩次后,第三遍打來時他就接通了。
他這會兒在體驗館,剛剛斷開神經鏈接,正有些半夢半醒的困意。
“喂,您是哪位?”他說話還挺客氣的,禮貌又認真。
“邊寧,是我,榮絨。”
“是你啊。”剛才客氣的語氣馬上沉進水里。
“你現在是在學校嗎?”
“你是在明知故問吧?”
“你還是這么不客氣。”榮絨在電話那頭似乎嘆了口氣,聲音很輕,像是短促的呼氣,“我收到消息,你把伊爾科技的車隊攔下了。你在學校做什么呢。鼓山出了大事情了,這個時候,你應該學會自保。”
“我就是在自保。”
“何以見得,你這樣和公司對著干,要吃苦頭的。”
“你還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你恐怕還沒認清形勢,及早從你可悲的公主夢里醒過來吧,這時候誰能自保?人人自私是救不了鼓山的。”
“你才是沒認清形勢,看在我們同學一場,邊寧,你要是來黑島科技,我給你提供食物和安全的住處,否則你就等著被源源不斷的小偷和強盜找上門來,這些普通人,別看現在還算聽話,等他們餓了,馬上就會變成惡鬼,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在學校里待著沒有好結果的。”
邊寧冷笑了一聲,“你當是什么讓人變成鬼的,可不就是你們這些自私自利的寡頭的走狗嗎?你們不把我們普通人的性命當一回事,所以才覺得我們是小偷和強盜,實際上最大的小偷和強盜正是你們,是你的父親,是你的那些朋友!
“你們欺騙我們的財產,謀害我們的性命,壓榨我們的身心,還詆毀我們的榮譽和名節,你們這種人不死絕,世上就沒個太平的日子。你也別和我假惺惺的,說什么看在同學一場,你和別的同學就不是同學一場了?去你的吧!你無非是想讓我給你賣命而已,實話告訴你,我邊寧可沒有這么下賤!
“我本來還當你有幾分良知,還覺得你率性樸實,現在看來,你和那些利欲熏心的雜種沒個兩樣。打從我第一次看到你,我就應該和你劃清界限的。”
仿佛不盡興,他又低聲罵了一句,“臭他媽的腦癱。”
“你說什么?”
“我說你就他媽是個蠢貨。以后別他媽給我打電話。”邊寧掛了,一秒鐘也不愿意多和榮絨廢話,心里對這個大小姐已經厭煩地不行。
別的同學見他這么氣憤,關切地問了一句,“沒事吧?”
邊寧收拾好情緒,又笑起來,“沒事,咱們走吧,看看午飯好了沒。下午咱們還要開會呢。”
他臉上一時憤怒一時平靜一時喜悅,心情也是起起伏伏,又隨著臉頰表情變化而有波動,面相忿怒,心情便愈怒一分,面相喜悅,心頭便愈安寧一些。此時他調整好了情緒,又有些自省,方才實在不該這樣和人說話,一來臟話太多,二來語氣也太重。
邊寧反思自己的情緒,細細琢磨:自己這般怒火,自然是被榮絨的一番屁話惹出來的,自己本就心有偏見,聽聞她這樣傲慢的詞句,頓時加倍厭惡。可這次失態痛斥榮絨,應當不單是源自對她的敵視,說不定是自己心里尚有猶豫軟弱的一部分。真正意志堅定又成熟的人,哪怕再如何怒不可遏,臉上一定是平靜的,言辭也依舊是謹慎嚴密的。
想通了這點,邊寧心里一時有些慚愧。他更加仔細剖析自己的心理,忽得有了個念頭——恐怕他是擔心自己的努力化作泡影,也是他對所作所為不夠堅定才有的這樣軟弱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