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真側躺著,瀟瀟打了個哈欠,“打哈欠”這個并不怎么文雅的動作被她做的很斯文。
顧真心里忍不住升起一絲羨慕,她迅速伸手抹了把已經干涸了的眼淚,手上干巴巴的。
某種自卑心理騰升起來,讓顧真整個人都都不自在了。
瀟瀟拿著柔軟的毛巾擦著秀發,姿態優雅得像古代的大家閨秀。
察覺到顧真的視線,她扭頭,彎唇一笑:“真真?怎么了?”
“啊?”顧真吶吶地,有些失魂落魄。
瀟瀟湊上來,她笑容溫暖,“怎么了?跟我說說唄,我哄你。”
頓了頓,她想起什么似的,笑容淡了起來,多了幾分顯眼又恰到好處的難過,她眸子漂亮,像是冰冷的琉璃,有種機械化的美感。
但里面盛著溫和,就有種奇奇怪怪,不倫不類的美。
顧真學識不足,不知道美還分好多種,只覺得瀟瀟真是好,人美心善,堅韌還勇敢。
瀟瀟躺在她身邊,側過臉,小聲說:“很難過是嗎?”
顧真點點頭。
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勇氣,顧真忽然脫口而出:“瀟瀟你當初,是怎么走出來的?”
顧真正有些出神,沒注意瀟瀟臉上,一閃而逝的扭曲。
顧真回過神,就看見瀟瀟沉了口氣,像是在組織語言,聲音又輕又慢,但那不是輕慢。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告訴自己,會好起來的。”瀟瀟自己笑起來,“我看過很多書,當年,那個支教老師離開的時候,送了我一本書。”
顧真好奇地看著她。
瀟瀟眼底像是盛了星光,亮眼又柔軟,顧真情不自禁地被吸引。
瀟瀟說:“《房思琪的初戀樂園》,你可能沒有聽說吧,反正呢,就是主角房思琪的自立自強,她受過折辱,從十二歲到十八歲被自己親愛的老師折辱,……她堅持下來了,很勵志的故事呢。”
她抿唇,唇角彎起的弧度小小的,笑出了兩個小小的酒窩。
顧真被那點不清不楚的自卑攪暈了,她低低地說:“……哦,”
她干巴巴地補充,“那真好啊。”
瀟瀟眼底笑意漸漸深了,她撩了撩秀美的長發,聲音里像是帶著蠱惑,“真真,你以后……怎么辦啊?”
念念沒讀過書,顧真也沒讀過,念念嫁不了人了,一輩子跟廢了沒區別,那顧真呢?
她也一樣啊。
她會怎么做呢?
瀟瀟饒有趣味,聲腔仍然如溫水,“念念……雖然念念跳崖了,但是真真,你可不能想不開啊。”
顧真心更亂了。
她心想,我有什么可想不開的?念念是獨生女都敢跳樓,她連獨生女都不是呢。
她上面還有個哥哥。
哥哥還有出息,她就算死了,又能怎樣啊?
顧真想著想著,鼻尖就酸了,她咬著嘴唇,忍著不發音。
瀟瀟不逼她,也好像想到這一層了,有點抱歉地看她一眼,眼里的情緒更讓顧真受不了了。
她拿薄薄的床單蓋住頭,壓抑不住地哭聲漏出來。
顧真感覺到,有只小手猶豫著,拍了拍她。
這個時候的安慰簡直是大漠里的一口水,顧真一邊要哭的更狠,另一邊又在心里生出切切的,真實的感激。
月光灑進來,映出女孩臉上淺淺的微笑。
看,你還是不如我。
她愉悅地想,
而且,小羊羔啊……真好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