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大半盤子紅燒肉,和一大碗米飯,全都進了他的肚子。
“吃完了?媽再給你盛一碗去。”
張立把碗遞給他媽,忽然發現,兩盤紅燒肉,兩位老人一口都沒動過,全留給了他自己。
看著他爸又就著花生米喝了兩杯,
張立嘴唇顫了顫,
終究什么話也沒說出來。
“你能回家,我和你媽都很高興。”他爸忽然說,“證明你長大了,能自力更生了。”
張立放下筷子,看向他爸。
“外面的世界,可沒那么平靜,我和你媽可是出去闖過的,給你留的那東西,記得收好,不要告訴別人,算是咱倆給你留的老婆本。”
他爸又給自己倒了一盅,他媽走進來,輕輕地把飯碗放在張立面前,摸了摸他的頭,仔細打量了他好一會兒:
“哎,不是說好等孩子吃完飯再說嗎?”
“邊吃邊聊。”他敲了敲盤子邊,張立又夾起一塊紅燒肉,二老看著他吃下去,這才又笑了。
“你爸也是心急,天天坐在院子里等,念叨你咋還不回來,我就說你急什么,孩子遲早會回家的。”
張立嗯了聲,他爸倒是漲紅了臉,嗓門提高了八度:
“誰急了,我急什么急,你說的是你自個兒,不知道是誰,成天站在家門口往外面瞅!”
“那我不是怕那些家伙找到咱兒子嗎?現在我這心啊,才算是放下了。”
“放下了就行,現在東西已經交到這小子手里了,你就放一百個心吧。”他爸說,“其實,你操心也沒用,他多大個人了,還用咱倆這死鬼操心?”
“話是這么說……但……”
“行了,你少說兩句吧,兒子都要叫你說掉眼淚了。”
張立眼前模糊了,
他知道,眼前的爸媽,
只是殘存在這世間的一絲執念,
為的,就是給他做這一頓紅燒肉,
為的,就是把那東西交到他手上。
二老不說話了,張立扒完了兩碗飯,把那兩盤子肉全塞進了肚子里,打了個飽嗝,
表示自己吃飽了,
吃的很滿足。
張立抹了抹眼角。
“爸。”
“哎。”
“媽”
“哎。”
“誰害了你們,跟兒子說。”
“你看,我說吧,他會問這事兒的。”他爸像是又贏了,哈哈大笑,拿起那瓶子酒,噸噸噸,全灌進了自己的喉嚨眼里。
“咣當”一聲,酒瓶子立在了桌子上。
他爸蹭地站了起來。
“你悠著點,別嚇著孩子。”
“悠著點什么?我又不是叫他幫我們報仇。”他爸泄了氣,又坐下了,猶豫了好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來:
“不要相信任何一個你碰到的星靈,他們全是你的敵人,記住了。”
“記住了。”
“真記住了?”
“真記住了。”
“記住了就行,記住了就行。”
他爸伸出手來,捏住了張立的左手,他媽的手也遞了過來,捏住了他的右手。
溫暖,
如爐火般溫暖,
還未等張立在這溫暖中沉浸多久,
忽然發現,
眼前那兩個人的身軀,隨著周邊的景物,
慢慢變淡。
要走了嗎?
話還沒說清楚,這就要走了嗎?
張立急忙又問:“爸,媽,到底是誰害了你們?跟兒子說!”
“說這干啥?記住我剛才的話就行!”
“媽,你說,你告訴我。”
“你問你爸,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倒是,
兒啊,記得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你爸和我,也就能放心了。”
景色越來越淡,
那兩雙手的重量,
也越變越輕,
直至消失,
直至,空無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