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巴室國一帶已有幾十年未見成氣候的流寇出沒,就算偶爾出現幾個流竄的小毛賊,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屠滅這樣一支商隊。況且盜賊截殺商隊都是為了求財,可是翻檢灰燼之后發現,這支商隊中的財貨根本沒被帶走,全部堆在一起燒了。
能點燃的東西幾乎都化為了灰燼,灰燼中還有大量殘損的陶幣以及金屬器物,包括兵甲殘片。道路兩旁有很多樹木被折斷,有山坡塌方,附近還有不少大坑,顯然爆發過激烈的斗法。根據痕跡分析,出手者修為之高,就連城廓的工師大人都感到震撼。
不是幾名高手曾來過這里,而是至少有近百人曾在此激斗。一支普通的商隊,怎會有這樣強大的護衛力量?而這么強大的一支商隊,又怎會被人包圍屠滅?事態非同尋常,辰南城主趕緊派人往國都報信,同時命兵師大人追查兇案線索。
這位可憐的城主,到現在還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事呢,以他的身份還不可能知曉這支商隊的秘密。但無論如何,在他的轄境里出現了這樣的慘劇,而他身為城主事先竟沒有任何察覺,也難逃國君的責罰,恐怕連城主之位都難保。
辰南一面派使者急報國君,一面也派親信去找公子仲覽。他就出自身與公子仲覽母親的部族,該部族也是善川城一帶最大的勢力,因此辰南才能坐上城主的位置。他派人通知仲覽這件事,是希望將來國君怪罪之時,仲覽能幫自己說幾句好話。但是辰南派出去的人,并沒有回來。
……
寶玉在路上不斷聽到最新消息,離善川城越近,他便愈加心神不寧。雖然心中還抱著萬一的希望,但他也清楚瀚雄與大俊生還的可能性很小了,坐在馬車上,眼中不禁淚光閃爍。
在寂靜的夜間、朦朧的星光下,寶玉仍在驅車趕路,人卻處于一種出神的狀態中,操控馬車只是下意識的動作。假如不是寶玉修為高超,在類似定境出神的狀態下做出本能的反應,換一個人恐怕早將車駕到溝里去了。
道路兩旁的村寨中,睡夢中的人們聽到一輛馬車奔馳而過的聲音,很多人都以為自己在做夢,誰會在這漆黑的夜間策馬狂奔呢?
寶玉這一路已經換了很多次馬,此刻竟是閉著眼睛在駕車,眼角猶有淚痕。閉目的寶玉仿佛看見了武夫丘上曾與瀚雄與大俊在一起的一幕幕往事,接著元神中又出現了那支車隊遭遇伏擊、瀚雄與大俊浴血格殺的場景,而這一切最終又化為了熊熊的火光與漫天的飛灰……
寶玉在紅錦城外,曾親眼看著那支商隊離去,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如今已不復存在,消失在一場大火中。火光和飛灰肆虐在元神景象里,寶玉眼前又浮現出清水氏城寨被屠滅的情形。
那一幕寶玉從未親眼見過,當時他還是個嬰兒、被藏在祭壇下的密室中,但山神卻將這慘烈的場景印入他的元神,成了他一次又一次在深寂定境中的經歷。這也是寶玉的心魔、山神在他的意識深處埋下的種子,伴隨著仇恨與殺意。
瀚雄與大俊的遭遇,竟牽動了寶玉曾經的心魔,元神中的場景出現了這樣的重合。假如瀚雄和大俊真的已遇難,寶玉一定不會放過兇手,就像他不會放過屠滅清水氏一族的兇徒。對于清水氏一族,寶玉并沒有什么直觀的印象,甚至連記憶都沒有,那一切感受只是山神印入他的元神,但是瀚雄和大俊,就是寶玉的手足兄弟。
趴在車中的小天忽然打了個冷戰,站起身來弓起后背看著閉目駕車的寶玉,感覺渾身的狗毛都快炸開了。沒有誰比它更熟悉寶玉的氣息,這少年盡管手段高超身懷絕技,曾經殺過的人也不算少了,可他從來沒有令人感覺到害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