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已經沒有了,若是到善川城查問相關人等。包括城主在內的涉案之人也都被帶來了,寶玉再去善川城也沒有了意義。而長齡先生與寶玉見面時。也告訴他就跟隨這支車隊一起返回,路上可能還會發生別的事,有他在,長齡先生才能放心。
當車隊再度啟程時,寶玉走在隊伍的最后面,一手持節,另一只手輕輕撫過車上的那些木箱。大俊和商隊中所有遇難者的遺骸,就在那些箱子里的灰燼中。可是寶玉已感應不到大俊的氣息。他一直默默地陪著大俊在走,一直走到天黑都沒有再說話。
寶玉并不是來查案并作出處置決定的,他之所以愿意接過后廩所賜的紅節,只是想知道確切的結果、事件的真相,究竟是哪些人、為了什么目的、做了哪些事。但無論如何,大俊已經不在了,不論巴室國將怎樣處置,他都不愿放過真正的兇手。
公子仲覽并沒有撒謊,會良幾乎沒說實話,而圓燈先生只說了他自己愿意說的實情。寶玉身為君使。其實該問的話都問清楚了,若是蕉鎧未歸案、白術又不在的話,這件事情無論誰來問。恐怕都問不出更多的結果。
但商隊中還有一名幸存者,瀚雄看見了那些刺客,假如沒有這個“意外”,兇手便指向了帛室國的眾獸山——至少有眾獸山弟子參與。而寶玉心里也明白,兇手恐并非來自眾獸山,在這件事中,公子會良恐怕比仲覽做的更多;至于圓燈先生這位高人下山,也絕不是為了救少務,只是為了等少務一死、便拿下仲覽。
既然連寶玉都能明白。假如后廩得知了查問結果,還能不明白嗎!那么后廩又該如何處置呢?寶玉關心的并不是這個問題。他想要的只是真相,其實大概的真相已浮現于心中。
也許在國君后廩看來。他的謀劃非常成功,只要少務平安歸國便大局已定,且將少務繼位時的隱患都都暴露了出來,不論如何處置都很從容。后廩也許不是有意讓商隊遭遇這種結果,恐怕也沒想到他們會在巴室國境內引來這樣的刺客。就連長齡先生也被驚出一身冷汗,幸虧瀚雄最終保住了命,否則對于少務來說也是個重大損失。
少務還有不到十天就將繼位為新君,巴室國屆時亦將舉國歡慶,可是寶玉無論如何都高興不起來。他親身經歷了一切,將多有情由想清楚,其實只是個很簡單的事件。各色人等站在各自的角度是怎么想的、又做了哪些謀劃,寶玉至此已看得清清楚楚。
離開家鄉在巴原上走了這么久,寶玉還從來沒有將世間紛繁的人與事看得這么清楚,難道這就是山神要他來經歷的一切嗎?或者只是偏偏讓他給遇上了,或者只要他在世間行走、遲早都會見證。
當天在一處村寨中過夜,次日凌晨人馬繼續出發。寶玉終于不再步行,到了車上坐在瀚雄的身邊。長齡先生嘆道:“小路,多謝你送給瀚雄的劍符,否則他也逃不出來。”
寶玉:“您當初是國君派去接應少務的,當時也一定親眼看見了瀚雄與大俊混入了那支商隊,卻沒有把他叫回來,如今是何感受?”
長齡先生:“你想問我是否會因當初的決定而后悔嗎?說實話,我也沒有料到他們會遭遇那樣的刺客襲擊。如果少務真在這支商隊中,就算是我親自護送,也未必一定能保住他的性命,如今感到的只是后怕。
但我清楚一件事,瀚雄若欲成大器,必須經歷艱險磨礪。所謂的艱險,可不僅是吃吃苦頭而已。我雖沒有遭遇過刺殺,但當年行游修煉之時,亦有過比這更危險的情況,有時并非與人動手廝殺,我突破六境閉關時的經歷,也是九死一生。
我很慶幸他還活著,有了這次經歷,他能在世上活得更好,或許將來也能在修煉的道路上走得更遠。小路先生,這不就是你這一路所說的修行嗎?”
寶玉默然未答,瀚雄如今還活著,長齡先生自可以說出這番感受。可是大俊呢,那位性情開朗、喜歡開玩笑卻胸無大志的師兄,如今已不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