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聊起了最近京城中的動向。
蔡邕說道：“子干啊，最近皇上罷免了曹操的西園校尉，讓其改任黃門侍郎；又提拔了袁術麾下大將孫堅當了西園校尉，似乎助長了袁術的驕縱氣焰啊。”
曹操如今被世人認為是袁紹的小弟，打壓袁紹小弟，扶持袁術部下，而袁術本來就目中無人，看不起袁紹出身，如今實力膨脹，更不愿意忍了，所以兄弟倆的爭斗越演越烈。
他甚至認為是皇上故意在挑撥兩兄弟的紛爭，當然這些話不好說出口。
祖安確實大致猜到皇帝的用意，他估計是知道曹操、孫堅都是未來割據一方的梟雄，所以要將他們留在身邊控制起來。
等等，這樣一來，他把我留在京城當西園校尉，不會也是打著同樣的算盤吧？
“如今京城確實有一種紛爭將起的感覺。”盧植眉頭微皺，“今天朝會上討論西邊韓遂起兵作亂一事，不少大臣提議大將軍何進帶兵前往鎮壓，皇上也準許了，我感覺這一切都是那些閹宦的陰謀，故意把大將軍調走的。”
祖安神色古怪，要是他們知道張讓那些不可一世的宦官認他為主，不知道會是怎樣的反應。
“幸好大將軍機智，上奏請求派袁紹到徐州和兗州去調集軍隊，等他回來再進行西征，皇上也同意了。”蔡邕有些慶幸。
“可惜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盧植面露憂色，“而且皇上最近打算焚毀所有非官方認可的兵法、百家雜學，重新定義儒家經典，又想推行官方頒布的《大漢秩序律》。也不知道是不是沖各大家族來的。”
在之前經學是由士族壟斷，一般只有士族子弟才有資格學習，所以士族的官員層出不窮。
如今皇帝來定義儒家經典，擺明了要收回士族的權力。
盧植倒也不是那種貪戀權勢之人，只不過士族經營經學成百上千年，一切運行得好好的。
皇帝一個人又如何重新定義儒家經典，到時候還不是讓那些閹宦胡搞，最終鬧得天下雞飛狗跳。
祖安暗暗感嘆，秩序真神果然還是改不了骨子里控制一切的性子，想要天下萬物嚴格按照他規定的秩序運行。
可這樣會從根本上杜絕新思想的誕生，也是為什么之前連寰宇商會那種鐵桿都那么多反骨仔，短時間也許這套很強大，但久了誰也受不了的。
兩人商討了很多朝堂中發生的事情，心情都有些煩悶。
盧植想起來意，詢問蔡文姬的事情，原本是尋思著讓她出來露露面。
誰知道蔡邕臉色尷尬：“小女最近性格有些古怪，不喜歡顯露人前，玄德，不如你去后院找一下她，也許你們年輕人之間更容易有共同話題。”
盧植笑了起來：“我家小希也差不多，最近似乎小性子也多了起來。”
兩人交流女兒心得的時候，祖安便去了后院，他確實有些好奇這個蔡文姬到底是誰。
穿過回廊，便聽到一陣琵琶聲從后院深處隱隱傳來。
那曲調不似尋常閨閣小調，錚錚淙淙，如清泉漱玉，又如細雨敲竹。音階之間跳躍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仿佛彈奏之人已將萬卷書藏于指尖。
祖安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心想果然不愧是傳說中的才女，這音律甚至有一種縹緲的神韻，完全超過了世俗名家的范疇。
曲至中段，忽然轉調，原本清雅的旋律變得低回婉轉，祖安一怔，這曲子他從未聽過，似古非古，似今非今，不是亂世的蒼涼，而是一種古今多少事，都付談笑中的超然，顯然不是深閨少女彈得出來的。
繞過一叢翠竹，眼前豁然開朗，后院小亭中，一個少女端坐于石凳之上，懷抱琵琶，低頭弄弦。她一身素白衣裙，發髻簡簡單單，只斜插一支玉簪。
明明眉目尚未完全長開，臉上卻有一種絕代風華的成熟之感。
額前幾縷碎發被春風吹拂，她也渾然不覺。陽光透過槐樹葉隙，在她肩頭灑下斑駁的光影。琴音流淌間，院中的花草仿佛都有了呼吸。
祖安原本還想打招呼，此時卻有一些僵住了，對方身上那股神性，也許別人感知不到，但他身為神使，又豈會感知不到自家真神。
他苦笑著行了一禮：“亙古長卷，刻骨永志；伏祈尊神，賜吾不朽之憶。偉大的記憶之神，您最虔誠的使者拜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