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博士再次附和,立時要派人去兵部請一位熟讀兵法的參贊來考校韓十一。卻是韓十一擺了擺手阻止了:“我看你們別麻煩了,大將軍也不必熟讀什么兵法吧,我要什么都會了,要一屋子的謀士師爺做什么?”
夏博士忍住想撞墻的念頭試探問道:“就是說兵法也不曾通讀?”韓十一坦蕩地搖頭認了:“不曾。”
三位博士面面相覷,一時都沒了主意。校場邊大樹上廖吉昌笑得胖墩墩地身子一抖,從樹杈上跌了下去,屁股著地哎呦一聲。王仲鈺和顧萬見藏不住了,也跳下樹來,笑得前仰后合。
三位博士不得已向宮中遞了覲見的折子。大梁朝定制是皇帝隔日早朝,非上朝的日子有事覲見就要遞折子進來,皇上酌情在平日里辦公的勤政殿里接見。三位博士的折子遞到皇上手里的時候,皇上正在勤政殿里接見五皇子。
五皇子因領了率百姓燃放燈節焰火的差事,正回來復命。皇上早就得知了他遇刺之事,已命大理寺連夜審訊被捕四名刺客。然而這些無非都是例行公事罷了,大理寺卿常國贊是王丞相的人,審訊的結果自然是他們怎么合理怎么編。
要說皇上不著急,那也有點冤枉他。畢竟一個嫡皇子遇刺,又是在那樣與民同慶的場合,總是一件給朝廷抹黑的事,他也是真想查出真兇。于是他就把案子交給他了最信任的大理寺卿。五皇子早料到了這個結果,甚至沒有反駁一句,昨晚就直接派人將刺客送去了大理寺。于是今早常國贊就上書表明已審查清楚,乃前朝余孽收買江湖人士所謂。把罪名按給前朝余孽,這理由無往不利,畢竟前朝滅國的時候委實有個皇孫逃出了京城,別管他幾十年來有沒有真的想要復國作亂,頭上被按的各種真真假假的罪名都寫出來能出好幾本書了。
皇上著實寬慰了五皇子幾句,又詳細問了五皇子的傷情。五皇子保持著他一貫言簡意賅的風格,只恭敬地回了句:“臣無礙。”自稱臣,而不是兒。于是皇上想要再體恤一下眼前這個冷面兒子的心情就一下子沒了。他微嘆了口氣,瞬間便有了些老態。
皇上年近五旬,可能因為一輩子心機太重傷了元氣,近年來身體著實地病弱下去,三五不時傳喚御醫。然而儲君之位仍空懸著,這是極其有違祖制的,不僅是禮部官員和宗人府宗正們天天勸諫立儲,就是不相干的官員們也時常在大朝的時候忽然就著立儲之事說上一大篇,接著就是關于二皇子和五皇子哪個更應為儲君的爭論,從年初爭論到端午,從哪個端午爭論到年尾,一年四季只要想出個由頭就能爭論個幾天。
支持二皇子的大臣以丞相王安籬為首,王安籬不愧王半朝之名,各部里都有為數眾多的親信,可謂一呼百應。而支持五皇子的則是一眾老臣和勛貴,他們雖多數手中并無實權,卻地位和威望很高,背后還有遠在西境的鎮國公楚大將軍的支持,說急了這幫人是能拿著笏板子撲上打人的。而皇上卻任憑這兩方爭論不休相持不下多年,表面上從不露聲色,只以國本重要需謹慎斟酌這些站不住腳的說辭撐到現在。但他心里想立哪個兒子做儲君,那不僅明眼人心知肚明,就是京城里的販夫走卒也能說上一會兒故事。皇上心愛的兒子是二皇子,偏偏有個五皇子身份比他還貴重一層,這才鬧出這樣僵持不下的局面。雖說兩個都是嫡子,但是在民間原配所出嫡子還要比繼室所出的嫡子身份貴重,何況在皇家呢?可是在皇上心里,兩個兒子的分量卻不是這么來衡量的。
于是此刻他看著立在眼前雖受了傷卻仍身如松柏般端正筆直且面無表情的五皇子,心里就很不是滋味。這高大挺拔的身材像楚老將軍,這不為任何事情動容的眉眼神情像元后楚氏,只是楚氏的眼底還帶著一絲冷傲,而這人深潭一般的眸子竟然收斂了所有的情緒。楚家是他這輩子都在想要擺脫的噩夢,想要將他連根拔出。楚家與韓家不一樣,韓家世代安于北境,而楚家雖在西境卻在朝堂內外勾勒了無形的關系網掣肘著他,他們的目的就是把眼前這個人推上皇位取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