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嶺下。
“大人,咱們的人在潛陵江后尋到一個村子叫做盛和村,咱們一一問過去,竟還真有人識得秦尋此人,”侍從上前,神色恭敬地低聲稟報道,“據那村中知情的人道,那秦太醫正是五歲左右被帶到這個村子長大,收養他的人在他十幾歲的時候便過世了,他就又從村中離去,自此便沒了消息。他性情孤傲冷沉,這么多年,村中人見他了無下落都以為他已經身死異鄉。”
“五歲?”柳堯皺眉,“他五歲那年豈不正是昭族歸順之后的第一次暴亂嗎?”
侍從思索了瞬,點頭道,“正是。”
那一年正是潛江西部有昭族余孽掀起反亂之時,在皇帝的大力鎮壓下,明面上是寬容的姿態引導平復戰亂,實際上所有和昭族沾邊的人都是一個未留。
那年南昭皇帝拿出了最暴虐鎮壓的武力手段,殺人無數,肆意的血流鋪天蓋地地蔓延,就連潛陵江的江水幾乎都被染紅。
天際有半年之久都不曾放晴,也不知是不是來自老天的警告。
柳堯神色深沉了幾分,半晌之后開口道,“還有別的消息嗎?”
“別的,好像倒也沒什么了。那村民只是說好像過了幾年,秦尋也不知在哪里領了一個男孩帶回自己家中,同這個男孩一起前來的還有一個侍從模樣的人,雖然這男孩性情乖戾,向來不愿意說話,村中亦沒有幾個接觸過他的人……”
柳堯驟然抬眼,“你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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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從被他嚇了一跳,心中思索了半晌才明白自家主子想得是什么。
“主子,您疑心這男孩便是顧大人?”侍從聲音頓了頓,似是回想了一番又開口道,“可是這村中人好像聽過那侍從喚過他的名字,不過具體的……他們也不敢確定到底是在喚秦太醫還是在喚這個男孩,只是模糊中聽了一耳,但是并不是顧大人的名字。”
柳堯眉眼沉寂了些下來,端起案上的茶盞輕飲了一口,開口問著,“是什么?”
侍從努力回憶了一番,“好像……好像叫他恪尊。”
柳堯手中的杯盞驟然跌落。
茶水自盞中濺到地面之上,洇濕了他的袍角。
侍從愣了一愣,眉眼之中染上慌亂,只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什么話,飛快地跪下來道,“主子……”
柳堯伸手扶起了他,抬眸一字一句問他,“你再說一遍,那人管他叫什么?”
這一次侍從的神色謹慎了不少,聲音之中隱帶懼意,開口答道,“回大人,那人似乎是喚他恪尊。”
柳堯的手驟然攥緊。
似是從牙關之中擠出了一絲笑意來,森然得讓人膽寒。
恪尊。
這是多久遠的一個稱呼啊。
這世上還會知曉恪尊這個稱呼的人,恐怕除了他便只有陛下了。
昭國是邊族,女子稱帝,各大長公主及帝女,旁人會敬稱一聲尊上。
而女帝的兒子,旁人則會敬稱一聲恪尊。
恪尊在昭國語言之中,意為君上。
也就是說,顧錦和不僅是昭族的余孽,還是昭族女帝和當今陛下的兒子。
柳堯幾乎全身都游走起一陣寒意來,涼得幾乎讓他只能感受到戰栗。
真是荒天下之大謬!
同昭族斗爭了這么多年,他們以為他們殺盡了昭族所有人,卻留下了昭族的兒子。
原來他當年親手摔死的那個孩子根本就不是昭族女帝的孩子,真正的那個小皇子早便在昭族女帝和各個長公主的護佑之下逃出生天,又自艱難險阻之下活了下來,背負著全昭族的血債,一步一步走上了南昭朝堂,日日在他們面前接觸著南昭最深最核心的朝政和隱秘,可他們卻毫無發覺。
這不是天大的諷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