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平秋平靜地直起身,他走到桌旁,放下手里的無問,蒼白的手小心翼翼伸向桌上的盒子。
盒子里,一截巴掌長的蛟龍尾骨被翻了出來。
云平秋拿過那截蛟龍尾骨,鄭重其事地放回盒子,然后在霜寒的怒視中,將盒子推到江月白手邊。
做完這些,他也沒有看江月白,只是后退幾步,對著霜寒躬身跪拜下去:“師父,我既已將蛟龍尾骨交于江掌門,便再無收回之意。”
霜寒怒到極點,反而是笑了出來:“怎么,去了一趟十方境回來長脾氣了?自己落了個孤身野鬼的下場,還有閑心擔心別人?”
云平秋的頭扣在地上,神色平靜:“程師妹遇難,我未能及時察覺,是為不義,小師弟入魔,我卻去尋他,是為不忠,師父待我如父,為我尋了蛟龍尾骨,我卻拒之不受,是為不孝。”
霜寒嘴唇輕顫。
云平秋沉聲道:“師父,我想救她。”
“好!好!好!”霜寒猛地站起身來,再也沒有劍宗掌門人的沉穩,激動地低罵道:“既然這樣,都別想活了!你們幾個小兔崽子就這樣飄著吧!”
江月白嘆了口氣,把裝有蛟龍尾骨的盒子放在云平秋旁邊,淡淡地道:“程寰若是知道,也必然不會同意。你且隨霜寒回劍宗,我會再想辦法的。”
云平秋抬起頭來,清冷的眼神對上江月白,似乎看進了他的心底:“江掌門,蛟龍尾骨僅此一根。”
江月白抿緊了唇。
云平秋鐵了心要把蛟龍尾骨給程寰,他跪在霜寒面前,久久不肯起身。
霜寒似乎跟他杠上了,兩人就這樣足足一坐一跪足足三天,霜寒才終于無可奈何地松了口。
他頹然地站起身來,整個人看上去格外疲憊:“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有一天,程寰知道真相會如何?”
云平秋一臉坦然地道:“那就懇請師父和江掌門不要提及。”
霜寒想要罵人,可對上云平秋的臉,千言萬語又吞回了喉嚨。
程寰早已漲紅了眼,被這遲來的真相一口狠狠地咬住,疼得她眼眶不自覺地浸滿眼淚。
云師兄……
在她印象里,云平秋其實是跟他們看起來更格格不入的一個。
每次程寰和凌霄兩個人打得雞飛狗跳的時候,云平秋總是一手一個,跟訓小朋友似的,把他們按在地上。
他喜怒不形于色,程寰其實是不太能猜出他在想什么的。
加之后來陸遙的事情帶給程寰的沖擊很大,程寰好幾次想要同云平秋商量這件事,但是碰上他冷冰冰的臉,又默默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以云平秋的正直,恐怕會直接把自己抓到霜寒面前,然后把陸遙的事一五一十地吐出來吧。
程寰深吸好幾口氣,看著跪在地上的云平秋,終于沒有忍住,眼淚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她當初怎么會以為云平秋不肯幫她呢?
明明每次一起出去游歷的時候,云平秋總會給他們三個人都帶一份他們各自喜歡的小禮物。
明明每次是云平秋領隊的時候,自己和凌霄總是最輕松的,好幾次他們在鎮上吃吃轉轉,云平秋就已經擒了妖帶他們回師門復命。
明明自己幫助陸遙逃跑的時候,云平秋早就發現了不對勁卻沒有告訴任何人……
明明師兄一直在幫著自己的啊……
程寰哭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