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深得官家看重,可為何要看韓非子?”
這個聲音聽著很憤怒,“臣等教授大王經史子集和六藝,為何沒有韓非子?那韓非之學說險薄,非大王所學,不但不該學,更不該看。”
本朝的士大夫們被優待的很舒適,所以對一張口就是人性本惡的韓非學說敬而遠之。
“大王不但看了,還親自手抄,這是想做什么?”
這個事兒看似不大,可一旦被這些人散播出去,馬上就是軒然大波。
大王崇信韓非學說!
這個大抵就是異端的意思,到時候輿論嘩然,趙頊無法收場。
“我只是為了收藏才抄寫了一遍……并非……”
沈安聽到這里就再也忍不住了,他大步進去,就見到了侍讀孫永面色嚴峻的站在那里,而趙頊拿著一本書坐在另一邊,看著有些狼狽。
在成為帝王之前,他并沒有那么多的自由,一個侍讀就能讓他狼狽不堪。
這便是大宋的皇子。
“某看看。”
沈安走過去,趙頊皺眉。
這趟渾水他不想讓沈安涉足進來。
沈安拿過那本書,看了一下,“好字。”
這是趙頊親手抄寫的韓非子,看著很認真。
從很久以前沈安就知道趙頊喜歡的是法家,而不是儒家。
對于一個執意革新的皇子來說,法家就是自己最重要的武器。
而這個武器在本朝士大夫的眼中就是大逆不道。
沈安看了幾眼,然后問孫永,“有不妥嗎?”
作為侍讀,孫永有糾正教導趙頊的責任,剛才他本想順勢敲打趙頊,可卻被沈安打斷了。
“非常不妥。”孫永不悅的道:“韓非之說乃旁門左道,皇子如何能學?帝王在德不在法!”
這個就是最大的爭議。
這些家伙們認為大宋帝王該以德行為準繩,這樣天下自然大治。這一點最典型的就是仁宗趙禎。
趙禎仁慈,德行自然沒說的,所以仁君的呼聲響徹云端。
而趙曙刻薄,估摸著以后駕崩了得不到好的謚號。
趙頊呢?
孫永等人覺得趙曙沒指望了,就盯住了未來的帝王趙頊。
在教授經史子集之余,他們最愛給趙頊灌輸德行至上的觀點,若非是沈安給趙頊灌輸了無數‘歪門邪說’,趙頊怕是就要中招了。
“在德不在法?”
沈安笑了笑,“不務德而務法,如何?”
這是韓非的話,他認為君王治理天下應當以法為先,在這里道德是靠不住的。
這種理論和當今士大夫們信奉的理論背道而馳,也無怪他們會噴。
孫永面色潮紅,“此言大謬也!”
“如何大謬?”沈安笑吟吟的道:“道德德行能治理天下?來,孫侍讀給沈某來說說,這話要怎么圓回去?”
道德德行能治理天下嗎?
毛線!
但凡有理智的人都知道這是個場面話。
場面話看破不說破,這是規矩。可沈安一巴掌就把規矩給扇沒了,還請孫永來回答他的這個問題。
怎么回答?
孫永淡淡的道:“君王不修德行,而以法為要務……”
“不妥嗎?”沈安笑著問道。
“不妥。”孫永搖頭。
“為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