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寧缺貪得無厭,覺得還不保險。
于是,葉千秋揍了他一頓,然后又教了他通天箓。
然后,寧缺鼻青臉腫的離開了小院。
自邊塞歸來后的夏侯大將軍,不停接受著朝廷的封賞,在各家王公府邸間宴席不斷,沒有人知道,深夜時分,他還是習慣坐在自家將軍府的后園里,看著落盡黃葉的光禿枝椏,看著落下的雪花沉默。
長安城里沉默的不止是夏侯大將軍,還有很多人都很沉默,所以顯得很平靜。
城里的人們各自沉默,所以各自平靜。
在絕大多數人看來,這份沉默與平靜,至少會持續到天啟十五年的冬天結束。
因為無論怎么看,都沒有人能夠打破這種平靜。
風寒雪驟,轉眼間,便到了冬至的那日。
……
冬至。
應該吃餃子。
一大早,葉千秋就讓小黑去買了各種調料、還有羊肉、大蔥、胡蘿卜。
葉紅魚和桑桑今天都在。
葉千秋帶著幾個孩子包起了餃子。
肉餡是小黑剁的。
放了香油,味道很香。
中午的時候。
餃子已經包了好多。
餃子下鍋之后煮熟。
端到了桌子上。
幾個人坐在桌前吃著餃子。
葉紅魚抬頭,看著那黯淡的天空里飄著黯淡的云,云色沉凝如山,似乎隨時可能飄下雪來。
葉紅魚道:“快下雪了。”
桑桑道:“寧缺要是回來的早,還能吃上餃子。”
桑桑扭頭,朝著葉千秋道:“老師,一會兒可以跟我們去雁鳴湖的宅子嗎?”
“我昨天就準備了火鍋。”
葉千秋道:“好。”
……
雁鳴山腳下。
一個戴著笠帽的僧人在風雪中緩緩行來。
雪在飄舞,僧人在林間行走,向著雁鳴湖的方向行走。
十五年前,他嚼爛了自己的舌頭,吞入腹中,便再也沒有開口說話,修閉口禪至今。
今日,他再次踏足紅塵。
這時,一片極薄的雪從上空飄落下來。
那雪極薄,薄至透亮,仿佛是一片蟬翼。
當薄雪飄落下來時,僧人停下了向湖畔走去的腳步,草鞋深深地陷在厚雪中,然后他轉身,望著那片薄雪,沉默不語。
林子里忽然響起一陣細細索索的聲音,這聲音如尖銳冰片在磨擦,伴著風雪,自然顯出凄切的感覺,聽上去宛如蟬鳴。
蟬本不應該出現在冬天。
然而今日,風寒雪驟,這片林子里卻仿佛出現了無數只蟬!
那些蟬藏在樹枝后,躲在翹起的樹皮里,懸掛在蛛網間,坐在冰雪中,看著從天而降的風雪和風雪中那名僧人,放肆地鳴叫聲。
蟬聲陣陣,滿林寒蟬。
林中寒蟬鳴叫的聲音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凄厲,樹丫上積著的厚雪被震的簌簌落下。
凄厲的蟬聲,比冰雪更加寒冷,在四處鳴響,在四處歸寂,又在四處復蘇,最終落在那個僧人的耳中。
僧人聽著愈來愈凄切的蟬鳴,臉上的神情越來越凝重。
僧人喚作七念。
他來自不可知之地懸空寺,是強大無比的佛宗天下行走。
因為寺中經卷上的記載,他遠來長安城,要看看那名傳說中的冥王之子,他甚至已經做好準備,哪怕面對書院,也要將那人殺死。
自修閉口禪以來,他禪心愈發堅定,意志愈發堅毅,便是長安城里無數強者,城南那座書院大山,都不能讓他心神稍移。
按道理來說,沒有任何聲音能夠阻止他的腳步。
但這些蟬聲不同。
因為他清楚,這些蟬聲代表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