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柯寺里有十七口古鐘,或在亭間,或在殿后,或在廊下,或在梅旁。
這十七口古鐘,幾乎同時響了起來。
渾厚宏亮的鐘聲,回蕩在黃寺飛檐之間。
卻依然掩不住那道清脆漠然的鈴聲。
鐘聲響應著鈴聲。
山頭,佛祖石像在云中安靜,漸漸生出莊嚴的佛光。
整座瓦山佛光漸盛,無數天地氣息奉詔而來,在瓦山上空,形成一道只能感知,卻無法看到的隔斷,里面蘊著無上法威。
佛光朝著葉千秋籠罩而去。
葉千秋冷哼一聲,佛光在他身前三丈之外,無法再進一步。
……
爛柯寺內,某一間殿堂之中。
有兩座石尊者像。
有兩個人正在看這兩座石尊者像。
一人穿著素衫,結了個簡單的道髻,身后背著把木劍,正是道門行走葉蘇。
另一人身材精壯,穿著一身中原少見的獸皮衣裳,是來自魔宗的行走——唐。
此時,爛柯寺里響起鐘聲,嗡嗡作響,綿綿不絕,到處都是。
葉蘇緩緩閉上眼睛,突然說道:“有人要死了。”
隨即,他睜開眼,走出偏殿,向后寺行去。
唐看著身前的石尊者像,沉默片刻后,也離殿而去。
中寺諸殿里的修行者,被鐘聲驚動,紛紛走出來,扶欄向山間望去。
葉蘇和唐在人群里穿行,沒有修行者注意到他們。
一路行來,鐘聲不絕。
葉蘇背后的木劍,仿佛有所感應,出輕輕嗡鳴。
唐的右腳踩爛了一塊青磚。
葉蘇抬頭望向天空,眉頭微蹙,說道:“佛宗沉默萬年,沒想到原來還隱藏著這樣強大的手段,我劍能過去,人卻過不去。”
唐低頭看著腳下那塊碎磚,聲音微沉,說道:“我可以試著從地下過。”
二人來到爛柯后寺之前。
葉蘇朝著瓦山的后山看去,眼中閃過一抹神光。
“我感覺到這手段持續不了多久了。”
……
爛柯寺后寺的佛殿之中。
桑桑剛剛坐下,本想著再入定。
這時,一陣陣鐘聲傳來。
她整個人突然顫抖起來。
渾身好像受到了什么侵蝕一般。
十分難受。
頃刻之間,她的小臉就變得很白。
然后噗的一下,吐出了一大口血。
鐘聲在爛柯寺里繼續回蕩。
噗的一聲。
又一口鮮血從她的唇間噴出,打濕了身上的黑色棉襖和青磚地面。
一道佛光,不知何時穿透殿宇,落在她的身上。
那道佛光是那樣的慈悲,又是那樣的冷酷。
佛光中,桑桑的臉顯得愈蒼白,瘦弱的身子顯得愈發渺小。
這時,聽到佛殿里動靜的寧缺急忙跑了進來。
看到佛光下籠罩的桑桑之后,寧缺頓時瞪大了眼睛。
桑桑看著佛光外的寧缺,默默流著眼淚。
寧缺幾乎沒有遲疑半分,立馬走進佛光里,撐開大黑傘,遮在桑桑的頭上。
大黑傘在桑桑的頭頂展開。
佛光與黑色油膩的傘面相撞,四濺散開,畫面異常美麗而令人驚心動魄。
佛光萬丈,恢宏無限,好像是由無數光線凝成的瀑布,不停地向大黑傘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