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道人看著那北方,臉上泛起困惑,低聲道:“終于要開始了嗎?”
“日落沙明天倒開?”
“不對,還是不對。”
……
大唐,長安。
皇宮之中。
正在和皇帝下棋的國師李青山,突然面色微變,朝著皇帝說道:“陛下,不好了。”
皇帝道:“怎么了?”
李青山道:“西陵神殿掌教神諭,冥王的女兒重新出現了!”
……
書院后山,絕壁雨廊上的紫藤果正在開花,小樓的墻壁上爬滿了青藤,幽暗的崖洞里沒有人,人都在崖畔。
大師兄帶著所有的師弟師妹,站在懸崖畔,沉默望向北方越來越多的黑暗。
“我們現在應該在那里。”二師兄說道。
大師兄說道:“就算在那里。我們也什么都做不了。”
二師兄說道:“但至少我們是在那里。”
大師兄說道:“老師不同意我們在那里,我們便只能在這里看著。”
……
南晉劍閣。
幽暗的山腹空洞里一片安靜。
劍圣柳白盤膝坐在潭邊,低著頭沒有望天,因為崖洞頂端的開口太小,縱然抬頭望云,也只能看見一片光明。
一柄古意盈然的大劍,從潭水底部緩緩升起,和這柄劍相比,草屋架上擱著的那把柳白常用的劍,就像是稻草一般破敗。
沒有人知道劍圣柳白藏身劍閣山腹,在潭畔靜思悟道多年,他一直在煉養一把真正的劍。
那必然是人世間最強的一把劍。
不會被人摧毀的一把劍!
……
懸空寺外的原野之上。
那株佛祖圓寂的菩提樹下,枯坐三年的岐山大師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北方的黑色,微微一嘆,隨即,又閉上了眼。
在懸空寺下方的天坑之中。
無數萬名膚色黝黑的信徒奴隸,跪在天坑底部,對著天坑中央那座巨大的山峰不停叩首禱拜,臉上寫滿了虔誠與畏懼的情緒。
懸空寺所有僧人都已經躲進了山峰間那些黃色的寺廟中,淡渺的頌經聲,從不同的寺廟里傳出,然后如水一般漸漸向下淌落,似要把整座山罩住。
尊者堂首座七枚大師,站在一座寺廟外的古鐘前,只剩下兩根手指的左手,落在鐘面時,不時輕擊,以鐘聲助經聲傳播的更遠。
看著那遠處的黑暗,他臉上的神情顯得有些焦慮,往日里的堅毅平靜,早不知去了何處。
佛祖預言的末法時代,終于要到來了。
然而佛祖留下的法器,已經損失了太多,凈鈴,棋盤全部不在懸空寺的手中,那么懸空寺還能躲開冥王的目光嗎?
一道平靜而淡然的聲音,在七枚的身前響起。
“黑夜來臨,諸法崩壞,是為大驚怖,然則昊天俯瞰人間,斷不會任由此類慘狀發生,如今光明已至,黑夜未見得會獲勝,我佛弟子當誠心祈禱。”
七枚凜然受教,手指離開鐘面,盤膝坐于寺前。
他雙手合什,誠心靜意祝禱道:“我佛慈悲,蒼生當得佛祖保佑。”
山峰間無數座黃色寺廟,漸漸傳出祈禱的聲音。
“諸天神佛保佑。”
“不動明王保佑。”
“光明……”
懸空寺講經首座沒有頌經,也沒有祈禱,他手持錫杖,站在山峰的最頂端,看著平行的荒原地湎,看著遠處漸漸強盛的黑暗。
忍不住再吐出一口血來。
一口墨黑色的血,散發著難以形容的惡臭,染黑了地上的巖石,腐蝕了巖石間的枯草。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
他日日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