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打著赤膊滿身泥的小男孩兒,站在鐵鍋旁等著,小手緊緊攥著破碗,眼里放著光。
旁邊一道舊布隔成的廁所里有尿聲傳出,過了會兒后,舊布被掀起,一個女孩提著褲子走了出來,臉上看不到什么羞澀只有惱怒,對著那些小男孩大聲嚷道:“這是你們吃的嗎?”
“不準饞!”
柳白看著這幕畫面,沉默片刻后,繼續向破落的街巷深處走去。
他走的度很慢,因為街巷狹窄,也因為他想多看,他蹲在街角一處水井旁不遠處,看著那些婦人洗衣服。
發現她們基本上沒用皂粉,便是連擱在旁邊的洗衣槌都很少用,只是用泡白的雙手不停地搓著。
這顯然和柳白的世界離的有些遠。
他是高高在上的劍閣之主。
何時彎腰看過這樣的人間。
小黑跟在葉千秋身邊,有些疑惑的朝著葉千秋問道:“師父,我們到這里來做什么?”
葉千秋笑了笑,道:“找人!”
小黑有些訝然,道:“找人?”
“找誰啊?”
葉千秋淡淡一笑,道:“等你見到他,你就知道了。”
嘰嘰喳喳的吵鬧聲從師徒二人的身后響起。
葉千秋和小黑往邊上靠一靠。
只見先前見過的那名女孩端著一個飯碗走了過來,這個碗相對比較完整,瓷還帶著顏色,里面盛著大白米飯,飯上蓋著青菜,甚至還能看到兩塊油渣。
那幾個應該是她弟弟的小男孩兒,興奮地跟著她身后,不時抬起手臂擦一擦鼻涕,應該是正在想著呆會兒應該能從那個飯碗里搶幾口。
葉千秋和夫子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在這片破落坊市的最深處,有一間最破落的房子,女孩帶著弟弟們來到房前。
房前已經圍滿了像他們一樣的孩子,手上都端著飯碗。
弟弟踮起腳尖,看著別家孩子手里端著的飯碗,轉身對她喊道:“姐,鄭麗麗家居然做的紅燒肉!做的紅燒肉啊!”
小男孩的表情異常夸張,手舞足蹈,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震驚神情,完全就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女孩聽著弟弟的回報,臉色變得異常難看,推開人群擠了進去,看著一名衣著相對稍好些的同齡女孩,大聲說道:“今天輪到我家做飯!”
然后她望向破屋前那些端著飯碗的孩子,瞪圓眼睛說道:“輪到我家就是我家,誰要敢和我搶,我夜里就去把他家房子給燒了!”
端著飯碗來送飯的孩子有十幾名,有些年齡明顯要比她大,聽著這話,卻是面露懼色,下意識里往后退了退。
那名和她同齡的女孩卻不怕她,還往前迎了兩步。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她的飯碗里擱著五塊厚厚的紅燒肉,所以她臉上泛著驕傲光澤,就像紅燒肉一樣,說道:“就你家這幾根爛菜葉子,怎么能讓老師吃飽?”
“老師不吃飽了,怎么有精神教我們?”
女孩的弟弟在旁邊輕聲說道:“是哩,姐姐,不如就讓老師吃紅燒肉,咱們把這碗白米飯分了好不好?”
女孩一拐肘把小男孩擠開,走到那名端著紅燒肉的女孩身前。
“鄭麗麗你這個不要臉的狐媚子,你這是給老師送飯還是要勾引男人?”
鄭麗麗被氣的小臉通紅,又不擅長對罵,手都開始顫抖起來,卻害怕碗里的紅燒肉落到地上,不敢出手去撕女孩的嘴。
這時,只聽得吱呀一聲響,破屋的破門被人從里面推開,那聲音給人一種感覺,門板隨時都可能會掉下來。
一名男子從破屋里走了出來。
男子眉眼清晰至極,穿著件無領的薄布衫,烏黑的頭隨意地梳了個道髻,上面插了根筷子,神情寧靜而自然。
他看著屋外那些端著飯碗的孩子,看著孩子們臉上盼望的神情,忍不住微澀一笑,說道:“回去告訴你們父母,事先便說好一家家輪著吃,如果你們還是要堅持如此,那我只好離開這里。”
聽男子說要離開這里,那些孩子們像是聽到了最可怕的事情,趕緊把先前高高舉著的飯碗收回懷中,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
那男子微微一笑,從門前女孩手中接過青菜飯,在廢磚隔出來的窗邊拿起筷子,蹲在門口便開始吃飯。
男子看著孩子們還不肯回家,苦笑說道:“還愣著干什么?把自已碗里的飯菜趕緊吃了,再過會兒就要開始上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