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上眼睛,準備開始與神國里的自己相見,然后融合。
當她睜開眼睛時,看到的是一片蔥郁的山嶺。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身體有些僵硬。
這片蔥郁的山嶺,她很熟悉,但這里不是神國,而是岷山。
在山嶺間,她沉默不語,站立了無數日夜,想要推算出原因。
無數日夜后,她終于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她是人類的選擇,她來自人間,而不是神國,于是她的彼岸,便是人間。
她,還在人間。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
她望向小腹,微微蹙眉,感覺陌生,甚至有些惶恐。
此刻,她的心頭浮現起了她曾經在光陰長河的下游看到的那一幕。
她的心頭越來越惶恐。
她真的還是昊天嗎?
當生命在她的體內萌芽,孕育時。
她突然發覺,那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她惶恐,又有些著迷……
桑桑坐在岷山之間,看著遠方。
她知道,她和老師打的這個賭,已經有了要輸的跡象。
老師……
對于昊天來說,那是一個陌生而又褻瀆的詞語。
但是,眼下的她,似乎并不排斥這個詞語。
桑桑沒有離開岷山。
她需要靜一靜。
需要一個人想想接下來的路。
……
桃山,西陵神殿。
觀主坐在輪椅上,看著天穹之中的太陽,淡淡說道:“她失敗了。”
“我就知道,她不會成功。”
“要是她能死了,便更好了。”
“她懷上了寧缺的孩子。”
“呵呵,這是一件多么謊繆的事情。”
“堂堂昊天,居然懷上了人的孩子。”
“當她產下那孩子之時,便是她最虛弱的時候。”
“那時,就是我們的機會。”
站在觀主身后中年道人一臉蒼白,放在輪椅上的雙手都有些顫抖。
良久,他才說道:“昊天,會死嗎?”
“最終的結果,我們能承受嗎?”
觀主淡淡說道:“昊天死了便死了,昊天死了,那便再尋個新的昊天,道門滅了,那便再創個新的道門。”
“我說了,最好的昊天應該居住在神國之中。”
“人間的事情,應該歸人間管,昊天管好神國中的事情就行了,何必要來人間摻和。”
中年道人臉色變得愈發蒼白,無論春雨秋風都無法拂動潤濕的寧靜道心,忽然難以抑止地顫抖起來,甚至有了崩潰的跡象。
因為這些話,對于道門信徒們來說,是太過冷酷恐怖的事情。
都說光明大神官是最接近昊天的人,但他知道,從千年之前開始,人間最接近昊天的人便是觀主,一直都是觀主。
而前些年昊天來到人間,觀主與她相遇,那種接近便從神學意義上落到了實處,不是看見而是相見,便自然沒了距離。
看見后便不再畏懼,便敢思之、想之、殺之、滅之、奪之,與之相比,無論是蓮生的野望還是書院的理想,甚至是昊天本身的想法,都顯得那般可笑。
如果觀主成功了。
那觀主無疑將是道門歷史上最偉大的存在。
中年道人并沒有質疑觀主的判斷。
因為,他是觀主。
看著外面的殘雪,感受著從門外吹拂而來的寒風。
中年道人忽然覺得有些感傷,因為他將看到一個完整的舊世界的毀滅,而那個舊世界是他曾經全心全意供奉守護過的世界。
“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