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若水的決定,仙帝不僅驚訝,更為驚喜。
博衍省掉無意義的試探,坦率道出嚴懲云峰之事背后的一盤大棋——
“五大神族之中,白虎族恃勇好戰,無視仙庭告誡,連續多年增兵擴軍,規模遠超自衛所需,恐懷不軌之心,為除仙界隱患,若水上仙愿助仙帝一臂之力,共滅白虎族囂張氣焰。”
楚靈犀對于若水的崇拜之情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連環計一環套一環,借由懲處道生的小事做文章,利用百里父子放肆張狂的性格弱點,使得白虎族被其他神族厭棄,陷入孤立無援的慘境,最終不得不向仙帝低頭。
若水主動唱了得罪人的紅臉,將白臉和事佬的位置拱手相讓,仙帝自是求之不得,當然他也清楚,凡事必有代價,問道:“若水上仙有何條件?”
“神族特權助長無數歪風邪氣,這才使得嫡系子弟無視法度、肆意橫行,長此以往,仙界必將陷入無休無止的內亂。”
博衍停頓片刻,從袖中取出卷軸遞上:“德不配位,必有大災,若水上仙認為,應對華胥的神族嫡系子弟施用更為嚴格的規戒,請仙帝審閱條文內容,并盡快促成此事。”
“而今神族嫡系大有衰微之勢,確有必要嚴加教導,華胥乃仙界之源,若水上仙有端本正源的魄力與能力,實屬仙界之大幸,寡人定會竭盡全力,使五大神族皆贊同華胥新規制。”
于仙帝而言,贊同華胥另立規戒管束神族嫡系百利而無一害,既可成就名垂千古之功,又可牢牢地將五大神族掌控于手中。
妙手妙言調和矛盾的博衍功不可沒,仙帝道:“你鎮守北荒多年,功勛卓著,倘若有意重返天庭為官,寡人即刻便可下旨。”
博衍搖頭拒絕,遙望習經堂,長嘆一聲,追憶往事:“當年東華神尊親至華胥,贈修仙道生四句箴言——‘為天地立心,為蒼生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開萬世太平’,我有幸能夠鎮守仙界最為兇險的北境門戶,為四界太平盡一份微薄之力,此生足矣。”
仙帝混跡濁塵名利場,早已盡棄修道質樸心,可是純真歲月仍難忘懷,遠眺茂林修竹間道生穿行的銀白色身影,不禁心有觸動,苦笑道:“時過境遷,心境亦改,當年華胥同窗之中,似乎只有你和若水兩人,無論千年萬年,始終初心不改,澄澈倔強的眼神永遠與年少時一模一樣。”
“離開華胥前的最后一個元夕節,我們結伴至人間游玩,共放孔明燈許愿,言蹊在燈上寫下四句話——‘千金易得,知己難求,散落天涯,心如比鄰’,多希望時間能夠停留在那一刻。”
往昔,天涯咫尺,而今,咫尺天涯。
鮮衣怒馬少年時,生死與共情意重,歧路訣別無烈酒,知交零落滿地傷。
博衍的眼眶微微發紅,雖然他暗戀若水數千年無果,可是從未恨過情敵柳言蹊,假如將感情比作一場戰役,他輸得心服口服。
柳言蹊痛離人世,若水情殤難愈,博衍遠走北荒,仙帝德輝滿手獻血。
隨著關系的逐日疏離,彼此的稱呼也漸漸生疏,不再是同窗摯友,而是君臣有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