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指施法,取下置于紫檀博古架上之上的茶具。
那是柳言蹊離仙入凡前贈予她的禮物,光致茂美、細膩如玉的青白素瓷,輕雕曼妙牡丹蓖紋,緩緩注入茶湯,隨日月光轉,杯上或呈青山綠水,或現白云出岫,美不勝收。
往昔若水、柳言蹊與博衍同赴凡間游歷,至瓷都景德鎮時正逢春色滿園,牡丹盛放,魏紫姚黃,華榮逸雅,趙粉嬌紅,鶯來繡屏,白若云錦,黛含翠煙,紫垂珠露,正赤如丹,美不勝收。
朗朗清風明月夜,三人乘酒興義結金蘭,同心協力,匡扶正道,上報仙庭,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皇天后土,共鑒此心。
生死至交,真心之言不語自明,柳言蹊對若水一片癡情的答復便隱藏在茶具之中——素心相交,知己情深,友情難忘。
他們知心換命的摯友,卻也僅能止步于朋友。
故人逝去,唯留孤女柳芽,若水放不下癡戀,更舍不掉情誼,甘愿以命相護,今生為他肝腸寸斷,也許來世有幸續前緣。
楚靈犀無從得知若水的心理活動,只覺她微微走神的模樣盡顯對豆芽菜病情的淡漠無視,由衷鼓掌點贊:“您不該做上仙而該上戲臺,妥妥的絕世名伶,如果我沒有聽墻角,也會被你騙的昏頭轉向!”
“柳芽在北荒一樣可以修仙,至于能否在十年內修成靈仙,便要看天意與造化,勉強不得。”
博衍與若水默契配合,上演了好一出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的大戲,輕輕揮了揮衣袖,漫不經心道:“都退下吧。”
澄暉離開后便立即傳信將柳芽的病況與若水的態度告知父親,他被上仙精彩絕倫的演技迷惑,認為豆芽菜將在北荒自生自滅,十載亡矣。
安歌與林澤等一眾小伙伴聽說此消息,匆匆趕來凝霜洞探望,見柳芽昏迷未醒,而嘉木哀痛欲絕、淚眼紅腫。
為免打擾豆芽菜修養,幾人在洞外商議對策,積年累月的寒氣徹骨蝕肌,一如好友的心哀慟悲戚。
善良的安歌提議:“僅可再活短短十年…這太殘忍了…我們是不是該瞞著柳芽,萬一她承受不住打擊可怎么辦?”
陳曉圓圓的臉上寫滿無奈:“這個消息很快將會傳遍仙界,哪里能瞞得住,還需另想它法。”
北枳心念柳言蹊舊恩,無法接受殘忍的事實,仍懷一線希望:“柳芽的病眼下無藥可醫,不代表十年之后也無良方,偌大的天宮醫官無數,我可以一位位去問、一位位去求,總會找到醫治她的方法!”
對于神仙而言,十年光陰僅若白駒之過隙,但畢竟有整整三千六百五十日,其中藏有變數也未可知。
情愛之事,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林澤看出魔頭對豆芽菜情根深種,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無論你有何打算,我們都會全力相助。”
心思縝密的林澤已打點好若水上仙寢殿中的仙侍,收到傳音蝶送來的消息,得知柳芽三個月后會被遣往北荒。
眾人異口同聲,愕然驚呼:“北荒!?”
此消息似晴天霹靂,嘉木當即怒火蒙心、暴跳如雷,口不擇言痛罵道:“最毒婦人心,她對柳上仙愛而不得,就遷怒無辜的柳芽,先前非打即罵,如今變本加厲,一門心思只想整死柳芽,老子從此與她勢不兩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