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王家,是這兩年剛剛搬家去了那兒。
初見王家,林茜檀便覺得十分古怪,一個小漁村的宅子,也弄得那么碩大。王元昭也說,他們家本來也算是富貴出身,那幾個出現在巷子里的男人,會不會和王家有關?
這樣的可能性,并不是完全就沒有。
夏三娘和王大狗的臉,在她的腦子里飛快地閃現,冰冷嚴肅的夏三娘,和滿臉憨傻之氣的王大狗……再有便是,暴風雨夜,逗留在王家的另外一批客人,王元昭跟她說過,那些是他和王大狗兄弟兩個的老師。
林茜檀不知道自己在浴桶里面待了有多久。腦子里零零碎碎的東西過了一遍又一遍,王家房梁上懸掛的宮燈、抽屜里露出的字跡,每每她要串聯起來,又好像有什么抓不住似的。
水漸漸冷了,門上終于傳來丫頭們輕輕的敲門聲,錦荷走了進來,問著林茜檀要不要換一桶熱水……
林茜檀睜開眼睛道:“已經在這兒泡了這么久是時候出去了。”這一站,才發現她泡得腿也有些酸軟,站不起來。
天上的太陽已經上升到了最高的地方。她一夜沒回,接著也許還有一些后續的事情需要處理。待梅的遺體也許可以托付周逸暫時替她打理,但楚家和林家那邊,都需要她自己來。
錦荷這一次上來服侍,林茜檀并沒有拒絕。她在錦荷幫助下,將自己的身體從水里弄了出來,踩在了地板上,立即就踩濕了一地,錦荷隨即就拿了布條上來,給林茜檀包上,擦干身子。
林茜檀不由有些恍然。
這兒這個后院,竟然是巧合得和千石村里王家分配給她居住的小屋子有那么三四分的相似。
她那時候也是沐浴完畢,叫了人來伺候,只不過那給她擦身體的兩個人中的其中一個,這個時候已然是不在這人世之間了。
林茜檀前天一晚上也沒有掉下來的眼淚這個時候倒是掉了下來。
她連忙用手背抹開了去,任由錦荷在她身上動作。錦荷給林茜檀擦了頭臉,又擦了上身,屋子里窸窸窣窣的,好一會兒都沒有誰說話。
錦荷剛彎了腰,給林茜檀擦腿,林茜檀卻突然出了聲音問了錦荷一個在錦荷看來十分奇怪的問題。
“錦荷你相信不相信,這世上是有陰陽循環?”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待梅一生與人為善,可是仍然死于非命,若是老天有眼,是不應該這樣的。前世因,今生果。
“相信。自然是相信的。”錦荷和待梅是真正從頭到尾在一起長大的,感情比起其他人都要深厚,待梅出了事,她其實心里比誰也難過。按照周逸告訴她們的,她們被撿回去養生堂養育的時候,是被丟在一個路邊的。楚泠都一度懷疑,她們是同一個爹娘生出來的姐妹。
是啊,這世上應該是存在這些專門管著善惡有報的神邸的,不然好人不長命,惡人卻囂張快活,哪有這個道理。
錦荷雖是笑,眼圈卻腫得像是個核桃。林茜檀想著,她們這樣,是不能夠立即就回去林家,叫人看出什么端倪來的。
林茜檀穿了衣裳,整理了情緒,卻并沒有急于往外走。她也知道,她要去一趟楚家,親自交代交代情況。但她還是選擇先坐了下來,在桌面上迫不及待攤開一張紙來,提筆寫信。
從前林茜檀不是沒有懷疑過夏三娘的出身來歷。不過那時候,夏三娘是什么人,從哪里來,和她關系其實不大,她也就可以睜只眼閉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