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只有自己安慰自己,畢竟陌生人之間就算有所相像,也并不是什么絕對就沒有的事情。她自己心中作怪,這才幻想出一些莫須有的事情來。孩子才多大,又能看出什么了……
林茜檀很快就把這莫名其妙的猜想給丟在了腦后,因為她很快就被別的事分散去了注意。新人進門,第一天肯定是要給主母敬茶的。林茜檀才起來不久,剛用過早膳,那邊就有丫鬟進來稟報說,錦華和江芷悅來了。
兩人款款而來,錦華穿得不過是尋常樣式的衣服,活生生被咫尺之遙的江芷悅襯托得像是一個仆婦。江芷悅高調得像一只驕傲的孔雀,和錦華一起肩并肩走了進來,姿態一如過往。偏偏氣質不如錦華,反倒像是沐猴而冠。
她的高調自然沒什么人理會。
從進來到站定,林茜檀在看錦華,錦華同樣也在看林茜檀,兩人短短兩行目光交流之中,已經有許多言語你來我往過了。
江芷悅想開口說話,卻礙于身份,不得不退讓一二。
小包子也許是夜里鬧騰過一陣,這會兒安安靜靜,沒了她咿咿呀呀,屋子里的氣氛便更是有些悶。
林茜檀請人端了兩個繡墩過來,叫錦華和江芷悅坐下,林茜檀不由暗暗佩服錦華,拿得起放得下,作為曾經公主,現如今為了喜歡的人,給往日她自己打壓過的情敵磕頭下跪猶豫也不帶一下。
反觀是江芷悅,那一股莫名的自信也不知是從何處而來,張揚而又肆意。
清凈的好日子到頭了,有這兩房貴妾的存在,再加上楚絳原本的那個通房,這后院也漸漸有了一些大戶人家“該有”的樣子。起碼人多了總有一樣好處,至少逢年過節熱鬧。
人都有直覺,江芷悅總覺得林茜檀和錦華看著她的目光里似乎帶著一點點類似于憐憫一樣的東西。
她越是囂張肆意,她們給她帶來的這感覺就越是明顯。這種感覺越是明顯,她就越是要囂張肆意。
就連她的丫頭也看不下去,覺得她家小姐有一些丟人。可自己家的主子自己護著,只好盡量哄她早一點從林茜檀這里出去了。
江芷悅在想的卻是,憑楚家如今聲勢,江家復興也是遲早的事。林茜檀和錦華,一個沒有娘家,一個身份敏感,到時候一定不能和她相比的。
自然不肯走。
林茜檀也聽說,江家最近稍微有那么一點起色。
中元至,江家做起了別家都不太愿意沾手的棺材生意,很是賺了一筆。他們用這筆錢好歹還是把外債給還清了。
這些事,江芷悅沒有說,卻又都寫在了臉上。這江家,不知怎么和陸家搭上了關系。
林茜檀好不容易把她和錦華都打發走,屋子里消停下來,呼呼大睡了一早上的小祖宗又醒了。
林茜檀只好把女兒卡著胳膊抱到跟前,仔細研究女兒的笑容。她詭異地從女兒那笑臉里,又看出了多一分和王元昭相似的地方。這小丫頭,那傻氣之中又奇妙地融合著一股痞氣。
這話林茜檀自己擱在心里想一想也就是了,萬萬不想拿出來和別人說。想著,她放下了笑顏如花的女兒,心里安慰。這孩子比她好,愛笑,脾氣還好,不像她,性子有點木,小時候一直不太討喜。
那邊錦華已經和江芷悅一路同行著出去老遠了。
錦華在林茜檀跟前低了一頭,那是妻妾之別,也是在意楚絳對她的看法。可做什么還非得連在江芷悅面前也一樣低三下四。
江芷悅明里暗里諷刺,錦華終于停頓下來笑言:“妹妹還是小心一些說話的好,我如今雖不是什么公主,可身邊這些人一向是養刁了的,我也不一定約束得住。萬一她們護主心切,不小心在妹妹身上動手,傷了哪里可就不好了。”
錦華笑意盈盈,她身后一個面容褶皺的老嬤嬤聞言,卻是露出興奮而危險的眼光來。她是宮中主攻刑罰的嬤嬤,專門替主子做一些骯臟事情的。
如今龍困淺灘,她空閑許久,技藝一直不用,怕生銹了。
江芷悅神色一僵,下意識退縮,退縮之后又立刻為自己一瞬間的犯慫而惱怒。
錦華冷哼一聲,這人也太把自己當根蔥了!
兩人在府里甬路上不歡而散,江芷悅等著人走遠了才敢對著錦華的背影冷冷不屑:“還當自己是什么金枝玉葉不成。”
江芷悅的婢女自然不敢接上一句:“人家當沒當自己是個公主姑且不論,你倒真的是還把自己當往日那個呼風喚雨的江家小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