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驍騎營的援兵不可能來了，只怕他們此刻，也已陷入苦戰。待會兒你帶著他們從行宮闖出去，從洛城直奔安城。”
陵武的聲音緩緩響起。
安城是邊防重鎮，那里駐扎著陵國數萬兵馬，安城城池環山而建，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只要平安進了安城，他們就算安全了。
陵君行語聲堅決道：“父皇，要走咱們一起走。”
“父皇老了，不能跟你們一起殺出去了。”
陵武正色道：“早在這次御駕親征之前，確切地說，早在半年多前那場大病之時，朕就擬好了傳位詔書。沒想到你那兩顆丹藥救了朕的命，父皇能多活了大半年，也算是值了。”
“這些年，父皇為你大哥報仇心切，與大秦國打了無數場仗，落得個兩敗俱傷。朕不是不知道陵國元氣大損，民生凋敝，朕只是怕自己時日不多，來不及為你大哥報仇。可今夜，我們終究是敗了。”
“你回到不夜都后，不要急于報仇，要讓陵國休養生息，待有了必勝把握，方可再與大秦一戰。萬不可像父皇這樣看輕敵人，貽誤最佳戰機，切記。”
陵君行黯然握緊陵武的手：“兒臣定會牢記于心，絕不敢忘。”
陵武欣慰點頭，看向殿外熊熊燃燒的大火，那大火已經燒到主殿了。
“這臨光殿撐不了多久，很快就會被大火吞沒。君行，事不宜遲，你速速帶著他們突圍離開。”
他無力地抬手，制止了欲要開口的陵君行，“以后，陵國就交給你了，不要辜負了父皇的托付，也不要忘了你大哥是怎么死的。父皇和你大哥的在天之靈，等著你滅掉大秦的好消息。”
陵君行啞聲重復剛才的話：“父皇，要走，咱們一起走。兒臣有辦法，定能讓咱們脫險。”
“罷啦。朕的傷，朕最清楚。”
陵武的目光落在不遠處，身穿大紅嫁衣的秦落羽身上，“那姑娘，倒是個有意思的姑娘，只可惜，她是秦充的女兒。”
他輕嘆一聲，看著陵君行：“你沒讓她喝下那碗參湯，不管是出于什么想法，父皇都不介意。難得見你對哪個女子有心，若想留她在身邊解悶逗趣，也未為不可。”
“只是，你決計不可忘了她的身份，他日你登基為帝，此女，決不能有子嗣，否則，陵國朝政必定不安。”
陵君行臉色不變，平靜道：“父皇多慮了。兒臣說過，留下她，是另有用處。待會兒，父皇自會明白。”
陵武拍了拍陵君行的肩膀，哈哈笑了起來。
笑聲中，他突然劇烈咳嗽，噴出一口鮮血來。
陵君行臉色大變，扶住了陵武：“父皇！！！”
所有人都大驚失色，跪倒在地。
陵武虛弱地靠在墻上，目光有些茫然的放空，仿佛越過這大火熊熊的臨光殿，看向了遙遠的過去。
幾十年來，他打過無數場仗，受過不知多少傷，好幾次和死神擦肩而過，但終究還是安然無恙。
然而今日，只是一劍，就要了他的命。
所謂英雄末路，所謂時也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