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看樣子你家那位沒少扒拉上古黃歷,居然連這個都查得到。”羅唇角噙著嘲笑,“我跟我妹妹都是人族散修,自小相依為命,流浪乞討,一次偶然機會踏入仙途。我只想過安穩生活,穿暖吃飽即可,只要我倆過得好就行,但她卻不這么想。她覺得踏上仙途便有了與天爭命的機會,她不僅想替自己爭,也想幫其他凡人爭。她是我唯一的親人,我自然不能丟下她不管。往后百余年,一直奔波各處,斬妖除魔、仗劍天下。只要有人來求救,她就沒拒絕過。”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她很快碰到幾個志同道合的人族散修。
皆是熱血未干的年輕人,很快就一拍即合,異想天開弄什么人族結界,結果還真成功了。
為守護結界,他們分好各自鎮守的位置,開宗立派。
女修鎮守的地方常年風雪彌漫,環境惡劣,堪稱苦寒之地。
羅有什么辦法呢?
自然是繼續陪著她去做。
裴葉問:“宗門名字——九歸一宗?”
羅點頭道:“是。”
當時取這個名字是希望那九個驚才絕艷的修士能始終團結如一,堅守初心。
下場卻是初心不復,著實嘲諷。
裴葉又問:“如此說來——妖皇轉世、我的前世,入的那個門派是你后來弄的?”
羅又一次點頭,譏誚道:“你就當我懷念往昔。”
真正的九歸一宗,上到宗主長老,下至客卿弟子,全部埋葬在那一戰了。
只剩下他一個,墮入非道,以非人非妖非魔的姿態茍延殘喘至今。
“我一直在想,我們兄妹做錯了什么?我的心性天賦皆不如她,身死道消也是正常,斬妖除魔也是因為妹妹想做,目的的確不純粹,但她不一樣。她那樣赤誠,為何會有這樣下場?”
“大概是命吧。”
“命?”
裴葉道:“七殿下總說,所謂的‘命’不過是每個生靈的選擇,這些選擇不是互相獨立的,而是互相影響、互相推動的。管得了自己的選擇,卻管不了旁人的。‘命’不好,錯不在你妹妹。”
羅偏過頭,臉色微沉。
“你這回答跟當年真是一字不差。”
裴葉:“……”
哦吼,看樣子妖皇灌心靈雞湯失敗了。
“然后呢?”
羅:“九歸一宗上下覆滅,那些妖族還不解氣,設陣將所有魂魄都拘留下來,鎮壓在那里。久而久之就成了極其陰邪之地,安靜了不知多少年,有幾個人族修士追殺一對妖獸,誤打誤撞闖進來,其中一只妖獸臨近分娩。將我吵醒,我就把它們都殺干凈,只留了一個活口。”
裴葉眉間顫了顫:“活口是執夷?”
羅道:“嗯,我一直想辦法破開鎮壓的邪陣,讓陣中受苦魂魄能解脫,也希望我妹妹能活過來,哪怕不能再當人,為此做了不少試驗……執夷殿下不過是其中之一,其他可都死了。”
被困的那幾萬年,他沒少利用陣法引誘外界各族生靈進來。
最后死在九歸一宗遺址,變成銀欏樹養料的生靈,怎么說也有大幾十萬吧。
裴葉感覺自己拳頭硬了。
“別這么看我啊。”羅薄涼地笑了笑,“雖然吃了不少苦,但若不是我,她連出生的機會都不會有,還在母腹就被那些人族修士了結了小命。我好歹還將執夷養大了,不是么?”
裴葉呸了一口。
“厚顏無恥。”
羅不以為恥:“最后一回試驗,她沒撐過去。我還挺可惜,誰知道——我妹妹會在這時候醒來,還將她送走,轉頭跟我說,說我、說我變了……”
他做下的事情都被短暫蘇醒的妹妹發現。
說到這些,羅的表情幾近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