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的身旁,還坐了一個孩子。
那是上次在大殿之中遇到的那個小孩,好像說是要等娘親的,因為心有執念不肯離開,是除了老僧之外,唯一堅持要留守此地的僧侶。
“不可。”
老僧搖了搖頭,并沒有睜開眼睛:
“你們另起寺廟,你可自行命名,不能再稱為天道寺。”
天道寺的劫數未過,不能在這時將禍運帶出去。
“不久之后,天道寺興許會閉寺,你不是那個打開契機的有緣人。”
“師兄……”
紅眉僧人聽了這話,有些焦急,正欲開口,卻見老僧緩緩睜開了眼睛:
“另開寺廟之后,可廣傳佛法,引人向善。”
“僧侶之中,要精心挑選有佛緣之人,不可再受貪嗔癡三毒所誤……”
以往‘天道寺’這三字名滿天下,令天下百姓歸心,受皇室奉養。
自此之后,就為了天下第一護國法寺之名,寺廟廣招僧侶,名氣越大,地位越高,財富越重,卻禍根越深。
出家之人本不該沾這紅塵濁氣,最終卻又墮入世俗之中,受貪欲驅使,最終誤了自身。
“該走的走,該留的留。”老僧頓了頓,道:
“我言盡于此,去吧。”
老僧說到這里,又緩緩閉上了雙眼。
紅眉僧人對他的話不明就里,卻又一向對他格外敬畏,聽聞此話,便雙手合十:
“謹遵師兄教誨。”
末了,又問:
“只是不知這哪些人該走該留?”
寺里鬧鬼,所有人都想離去,可聽老僧的意思,像是要點名令人留下似的。
殿內其他僧人聽聞這話,都如同炸開了鍋般,害怕不已。
“我不想留下來……”
“我要離開這里。”
“拜佛念經,只要心誠,在哪里都是一樣的。”
“主持事前并未提及這一點,只說愿走的報名啊……”
“我不愿留在此地。”
……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喊,卻礙于老僧的地位,不敢大聲的喧嘩。
但就算如此,情況也像是要即將失控的樣子。
紅眉僧人眉頭一擰,正要發怒,就聽老僧道:
“走不掉的,就是要留下來的。”
他不再開口,紅眉僧人心中雖有萬千疑問,卻也不再繼續追問。
“我給佛祖叩個頭。”
老僧沒有阻止,只是無聲的嘆息。
在他的面前,原本佛光鼎盛的佛像,此時早就已經金身開裂,條條黑藤纏身,份外瘮人。
紅眉僧人糊里糊涂,竟不知拜的是佛還是魔。
他叩了幾個響頭,隨即站起了身,振臂一揮:
“遷寺!”
兩個字如炸雷般響在眾人耳側,氣勢無比。
‘呼——’
狂風從寺外刮入,‘砰’的一聲推開緊閉的寺門。
頭頂垂掛的黃帆亂舞,相互撞擊間發出‘嘩嘩’的響聲。
“走嘍——”
“終于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幸存的僧人們聽到要離開,爆發出雷霆般的歡呼聲。
而老僧聽不到這些即將離去的僧人的歡笑,大門打開的剎那,他聽到了那百多具懸掛的尸體們口中的怒吼以及不甘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