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信得過康叔,無論是這將近兩個月的相處,還是之前的記憶,康叔都是對周家忠心不二的人。
他雖然有著無數的小毛病,比如經常吃點回扣,天天偷懶不干事,又猥瑣又無恥,但卻從來是周家最值得信任的人。
所以在這種生死時刻,他只能求康叔幫忙,去找陳宗師。
為什么信任陳三葉?
因為沒有其他人可信了,只有他這個丹道宗師,才有能力救治自己了。
他若是袖手旁觀,周衍相信自己只有死路一條。
躲在污水河的橋下,周衍看著這個世界,只覺荒誕無比。
這一條河很窄,水也很淺,河的東邊是貧民區,那邊幾乎都是簡單的木棚、草棚和破舊瓦房,生活著這個青州大部分的人,但他們的金錢加起來或許還不如富人區一家的積蓄。
東邊,漆黑一片,偶爾傳來狗吠之聲。
西邊,剛剛入夜,到處都是燈光,甚至傳來青樓嬉笑之聲。
相隔不到一里地,卻像是地獄到天堂的距離。
富人區的污水,就排到這條河里邊,所以叫污水河,確實惡臭,只是周衍感受不到了。
他走到了橋下,卻發現有七八個人都躺在這里,正瑟瑟發抖看著自己。
周衍知道現在的自己面目可憎,宛如惡魔,但他卻沒有看到這七八個人眼中的懼意。
他們發抖,只因寒冷罷了。
“你是誰?這里住不下了,滾。”
其中一個人已經站了起來,隨手抓起了他身旁一把柴刀,目光兇狠。
周衍不禁一笑,道:“我這個鬼樣子,你們都不怕?”
這人大約二十七八,骨瘦如柴,面目兇狠,冷冷道:“怕?鬼有什么好怕的?比窮還可怕嗎?”
這句話讓周衍沉默了。
他頓了幾個呼吸,才道:“我站在這里等人,人到了,我就走。”
七八個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人道:“最好是這樣,天亮之前,你必須走。”
周衍嘆了口氣,只覺自己的意識愈發不清晰。
他晃了晃頭,令自己清醒一點,不禁道:“我無聊,陪我說說話吧。”
那人又拿著柴刀站了起來,頗有防備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周衍需要保持清醒,需要與人交流維持思維,也知道這些人在防備著自己。
他隨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筆錢扔了過去,道:“現在可以聊天了嗎?”
一時間,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一個個眼中都在發光。
拿著柴刀那人把錢袋撿了起來,掂了掂,打開一看,金光燦燦。
他猛一瞪大眼睛,喃喃道:“別說聊天,要我一條腿我都給。”
他收起了柴刀,連忙道:“朋友,這邊來坐吧,你有儲物戒,應該是高人,我們不敢有異心。”
周衍道:“有異心也沒用,這把刀還沒我骨頭硬。”
他坐了下來,看向這些人,發現小的還不到二十歲,大的已經五六十模樣了,都面黃肌瘦的。
這人沉聲道:“朋友,我叫虎子,他們也叫我一聲虎哥,都是出來混的,不以年齡論英雄,看的是本事。”
周衍道:“你們為什么在這兒?”
虎子笑了笑,道:“沒地方住,就只有住這兒咯。”
周衍皺眉道:“你們沒有家?”
虎子道:“當然有,還有娘子有兒女呢,都在那邊住著。”
周衍順著他的手,看到了漆黑的貧民區,疑惑道:“那你們為什么不回家?”
虎子擺了擺手,道:“不回去,回去反而不好,他們會擔心。”
另外一個中年人說道:“朋友,我們都是村子里出去打工的,都是給家里人說包吃包住,當然不能回去,三四個月回一次,把錢給家里人就得了。”